“爱德华多。”
我定定地注视他,正色道:“你在很久以前就见过我,对不对?那时我还不叫这个名字,灵魂上的锈迹也更少。
你也是被过去困住的人吗?”
他对我的直截了当感到讶异,苦笑一声,动了动嘴唇。
话出口后,我便觉得有些不妥。
刚才的问题相当隐私,说到底我只是他的客户,不该试图触碰他的内心世界。
正欲道歉,就听见爱德华多开口了。
他说:“不如把我当成一个在过去因为幼稚和愚蠢酿成大错,现在和此后都在徒劳地弥补的家伙。”
这人又笑了笑——勉强到我想让他笑不出来就别笑了,他说:“回答你的问题,我的确见过菲利波·因扎吉,并且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不遗余力地憎恨他,尽管他完全不记得我是谁。”
“但我也从很久以前起就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完全是不该存在的,可牛奶罐被打碎了就不可能完好如初,我的憎恨作用到了一个无辜的人身上,让他受苦。”
我皱眉,边推测他那时可能的年龄,边问:“是谁?”
爱德华多摇摇头。
“你要永远幸福快乐。”
他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地说:“以后如果遇到什么麻烦——伤病、进球荒,还是情感上的问题,都请你不要责怪自己。
既然能从死亡的阴影中找到出路,就没有力量能让你和你爱的人或事分离。”
我没有回应。
他虽然说了祝福的话,带着明显的真诚和关心,但相当沉重,远远超过了医患关系应在的范畴,我不知道该怎样答复。
其实我很想问他为什么曾经对我有那样的负面情绪。
我一直相信,即使并非支持我所在球队的球迷也不会讨厌我,更何况算下来即便是在我死的那一年,他大概也不过二十五岁左右。
我难道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做过什么不可饶恕的错事吗,让一个孩子产生如此强烈的意见?
爱德华多看出了我的疑惑,连忙摆手道:“抱歉说到这些。
放心,阿德里安,你在这件事上完全没有责任,是我的个人问题。”
藏匿在过往中的东西开始搅动,驱动着停泊在我面前的时间缓缓离开。
我对上心理咨询师的褐色眼睛,看着看着,它们便透露出了一点棕绿色的影子……
不会吧?
他难道和那位逝者有什么关系?毕竟我从几个月前就察觉到了二人气质上的相似之处,年龄也似乎对得上。
会是那个男孩吗……?——
在我们正式说了再见后,爱德华多送我出了建筑。
我缓步走下阶梯,能感受到他倚在石柱上,目光始终追随着我。
“菲利波。”
他的声音响起。
我顿住脚步,略微侧过头,“嗯”
了一声。
这个陪同我沉入往昔,又修补过我的现在的男人开口,嗓音飘散在夏日的风中。
非常悦耳,非常温柔。
“马西米利亚诺·萨拉爱你。”
在我初次与他擦肩而过的十余年后,爱德蒙如是说。
第133章
爱德华多在告别时的话语使轻盈的夏风停滞,然而在我意识到之前,秋天便迈着碎步前来,席卷了整个米兰城,连最隐秘的角落都没有放过。
那份沉重与悼念便如同数不清的过往一般,被故人相认的感动与新赛季的忙碌压至身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