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飞钰趴在灵驴背上,屁股朝天。
莫林牵着驴绳,面无表情,仿佛身后那位不是她师尊,而是一袋刚发芽的土豆。
小柚子骑在李湘昀用符箓折的纸鹤上,两条腿晃啊晃:“掌门真不来了?”
“来了。”胡翎脚踏邪梦剑,低空飞行,手里还举着面铜镜整理被风吹乱的鬓角。
“走到山门口,他说算了一卦,今日不宜远行,宗门账簿有劫,要回去守着保险柜。”
“其实是怕死吧?”小柚子撇嘴。
“不,”李湘昀拎着锅铲步行,每一步都踩在落叶的缝隙里,精准得像在丈量丹方,“是贪财。他算过,剑冢一行净利润是负的,不如回去卖门票。”
王飞钰趴在驴背上哼哼:“还是老李了解掌门。小林子,能不能走慢点?为师屁股疼……”
“师尊,”莫林头也不回,“再慢天就黑了。前面有村子。”
去剑冢的路有三千里,但才走了一半,天就黑了。
前方山坳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与寻常荒村截然不同。村口老槐树上挂满了红灯笼,树下支着七八个摊子,卖糖人的、捏面花的、炒瓜子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几个孩童举着风车跑过,笑声清脆。
“好热闹啊!”小柚子眼睛发亮,纸鹤‘啪’地散了架,她精准地落在一个糖人摊前,“师傅,有糖人!”
李湘昀拎着锅铲,面无表情地扫视四周:“人口三百七十二,气息平稳,但……”
“但什么?”
“太稳了……”
王飞钰趴在灵驴背上,屁股朝天,哼哼唧唧:“管他稳不稳,有酒有肉就行。为师饿得能把驴啃了。”
“仙长们是外地来的吧?”一个满脸堆笑的大娘凑上来,手里端着一簸箕炒花生,“咱槐乡过段日子有喜事,村长家闺女出嫁,全村摆流水席!若不嫌弃,进来喝口热汤!”
莫林牵着驴绳,目光落在村口石碑上。碑上刻着槐乡二字,但笔画缝隙里,隐约渗着暗红色的痕迹,像是干涸的血。
“师尊,”她低声道,“这村子……”
“先落脚。”王飞钰摆摆手,“为师屁股再颠下去,就要从半步大乘跌回化神了。”
村长家的院子最大,里里外外摆了十几桌,坐满了吆五喝六的村民。见主角团进来,热情地往手里塞红鸡蛋:“吃!都吃!咱槐乡别的不说,就是好客!”
送热水来的是个姑娘,低着头,脚步轻得像猫。
“几、几位仙长……热水来了……”
她生得极普通,圆脸,小眼,肤色偏黄,左脸颊几点雀斑,身量瘦小,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袖口磨出了毛边。她把热水壶放在门口,不敢进屋,声音细若蚊蚋:
“小女子阿蓉……过些日子出嫁……若、若吵到仙长们……希望你们能多担待些……”
小柚子蹦过去拉住她:“阿蓉姐姐!你是新娘子?”
阿蓉吓得一哆嗦,热水壶差点翻了,手忙脚乱地扶住:“是、是……嫁、嫁给隔壁村打铁的张大哥……”
她说着,耳根红透,头埋得更低,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像只受惊的鹌鹑。
王飞钰趴在榻上,偏头看她:“姑娘,有酒吗?”
“有、有桂花酿……但、但不多……”阿蓉怯生生地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臀部,又慌忙移开,“仙长……臀、臀上是有伤?”
“旧伤!旧伤!”王飞钰老脸一红。
阿蓉犹豫片刻,小声道:“小女子……会、会点针线……若仙长不嫌弃……缝个软垫……能、能舒服些……”
“那敢情好!”
阿蓉匆匆去了,不到半个时辰,真的捧来一个软垫。粗布面子,里面塞着晒干的艾草,针脚歪歪扭扭,像蚯蚓爬,但缝得很密实,边角还绣了两只胖得离谱的鸳鸯——显然出自生手。
“手、手笨……”她把软垫塞给王飞钰,转身就跑,差点被门槛绊倒。
村口老槐树上挂满了红绸,风一吹像满树吊死鬼在招。
她低着头,双手绞着衣角,模样怯生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