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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鼎（第2页）

苏苏轻轻点头。

世人只道他残暴好杀，唯有她知道，他比谁都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深冬时节，更多改制诏令接连颁行天下：一法度衡石丈尺，车同轨，书同文字。

法令一出，天下震动，旧有六国异形文字、轻重不一之度量、宽窄不同之车轨，一律以秦制为统。

芷在外听得兴奋，回来便一一说与苏苏听，言语间满是对陛下的敬服，苏苏却格外平静——她比谁都明白，这些举措，比灭六国更难，也影响更深远。

入夜，嬴政带着一身寒气而来，面上虽有疲惫，眼底却亮得惊人。

「书同文，朕以秦篆为式，尽废六国异形文字。」他缓缓道。

「变革不易，需要时间。」苏苏轻声说。

「朕知。」他望着她，语气难得柔和，「朕性本急，凡事必欲立断，然因汝在，朕愿等。」

沉默许久，他忽然问出一句压在心底很久的话：「朕行郡县、一法度、同文字、收兵甲、徙豪富，后世……天下能安否？」

苏苏迎上他目光，认真而温和：「制度稳，则天下稳，你立的规矩，会一直传下去，传很久很久。」

嬴政久久凝视她，忽然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掌心温热，力道沉稳。

「朕知矣。」他低声道。

这年冬天，咸阳降下罕见大雪。

鹅毛大雪漫天飞舞，覆没宫阙街巷，天地一片素白，殿内炭火熊熊，暖意融融，一室安静。

嬴政夜半而来，未带一人，坐下便说起明日朝议之事。

「朕欲徙天下豪富十二万户至关中。」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决断，「六国旧族、豪强名家，留于故地，必生祸端。徙之关中，置于朕眼底，由朝廷就近统御，方可镇抚。」

「此举甚险，不怕他们聚众作乱？」苏苏问。

嬴政唇角微扬，冷静而清醒：「怕，然朕更惧不迁，迁，则乱在明处，朕可控；不迁，则乱伏于内，待势成而不可救，与其养痈遗患，不若置于肘腋，以观其变。」

苏苏看着他，忽然轻声说：「政，你会是一个好皇帝。」

嬴政抬眸，目光沉静而笃定，一字一句，清晰入耳：「朕，已是。」

她望着他，轻轻笑了。

窗外大雪纷飞，月光如银，覆满咸阳宫阙。

殿内温暖，两人相对静坐，无言亦安。

史书只会留下冰冷的诏令与制度，可只有她知道，那些字句背后，是无数个这样的深夜。是一个帝王，以一己之力，为天下立规，为后世定鼎。

大秦之制，自此而定。

天下之基，自此而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