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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巡陇西（第1页）

始皇二十七年，公元前220年。

开春的雪刚化净，咸阳城的风还带着料峭寒意。章台宫的地面尚有些湿冷，可宫人们的脚步，却比往年任何一个春天都要急促。

天下一统后的第一个新年刚过，皇帝的旨意便一道接着一道从宫城深处传出来。

先是更定朝仪，再是整肃车马，而后便是一道明诏——始皇将巡陇西、北地二郡。

消息传开，满朝震动，却又在情理之中。新朝初定，法度初行，皇帝亲自巡行西疆，一是震慑戎狄，二是检视边备，三是宣告天下：大秦皇帝，威加四海，无所不至。

这是嬴政统一天下后的第一次出巡。

也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位皇帝的第一次西行。

苏苏在灯下翻检竹简时，听见殿外传来脚步声，步伐沉稳，不疾不徐。

门被轻轻推开，嬴政一身常服，未带冠冕，只束着墨色织锦发带，眉眼间带着连日处置政务的疲惫，却依旧锐利如剑。

左右内侍皆停在门外，整座偏殿，又一次只剩下他们两人。

苏苏放下竹简，起身给他倒了一杯温水。

他接过，却未饮，只放在案上，目光落在她身上，沉默了片刻。

「汝近日，颇静。」他开口，语气是属于帝王的平淡，却又带着只有她能听出的柔和。

苏苏笑了笑：「宫里事情多，怕打扰到你。」

嬴政微微颔首，在她对面坐下，指尖轻轻敲击着案面。那是他思虑时惯有的动作，沉稳，有力，不容置疑。

「朕将西巡。」他忽然说。

苏苏抬眸看他。

「陇西、北地。」他补充，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大秦西境，诸戎所聚，旧秦根基所在，朕须亲往视之。」

她心中微动，她比谁都清楚，这一趟西行意味着什么，那是秦人数百年经营的故土，是抵御戎狄的前线，是秦之龙脉所在。嬴政此行，不是游幸，是立威、定边、固根基。

「路途遥远，风沙又大，你多保重。」苏苏轻声道。

嬴政看着她，眸色深了一瞬。

「朕未说，令汝留咸阳。」

苏苏一怔。

「汝随朕同行。」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喙，「朕西行，身边需一人，不称臣，不奉礼，只知朕，懂朕。」

她心头轻轻一震。

他要带她一起走，不是妃嫔，不是女官，不是宫人，只是他身边的一个人。

「这样不合规矩。」苏苏轻轻皱眉，「我身份特殊，随驾出巡，一定会引来朝臣议论。」

嬴政唇角微挑，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议论？」他淡淡道，「朕行止，何需他人置喙。」

话虽如此，苏苏却清楚，他刚称皇帝不久，朝局未稳，凡事皆有制度，太过破格，只会给她招来祸端，也会给他添无谓的口舌。

她想了想，轻声道：「你真要带我走，我有个办法。」

「言之。」

「我扮成你身边的贴身宫女，无名无份，只随侍左右。一路上端茶、执灯、理衣、备食，都以宫人自居，这样朝臣没话说，我也能亲眼看一看你治下的天下。」

她顿了顿，目光认真：「我想看看陇西，看看北地，看看秦人世代守着的西疆。」

嬴政凝视她许久。他看得出来，她不是贪新鲜，不是想出宫游玩，她是真的想看一看，他一手打下、一手重整的天下。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笃定：「可，便以宫人侍驾，一路同行，除朕之外，无人知汝身份。」

苏苏轻轻松了口气，脱口而出：「政，谢谢你。」

他伸手，轻轻扶住她的手臂，力道稳而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