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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巡陇西（第2页）

「此行辛苦，风沙粗粝，不比宫中安逸。」他提醒，「可悔？」

苏苏抬眸望着他，轻轻一笑：「不悔，能陪你走这一趟，看一眼真正的大秦，我此生无憾。」

嬴政眸中，掠过一丝极浅、极真的暖意。

那是不属于帝王，只属于一个被人懂得的男人的神色。

「善，偕汝西行。」

西巡的仪仗，在二月中旬整装完毕。

皇帝车驾、属车八十一乘、虎贲卫士、郎官、谒者、仆射、御史、太仆、将作官员，前后绵延数里。旌旗蔽日，黑旗如云，秦之水德，尽显无遗。

苏苏一身青灰色宫女服饰，头发简单挽起，不施粉黛，混在近身内侍侍女之中，不引人注目，她的位置，却离御驾极近——近到车驾停下时，她可以第一个上前，为嬴政递水、理衣。

一路之上，她不多言，不多看，规矩得像一个从小在宫中长大的本分宫人，只有在无人注意的刹那，她才会悄悄抬眼，望向车驾之中那个端坐的身影。

出咸阳，西行而上。

地势渐渐升高，关中平原被抛在身后，道路渐陡，风也越来越烈。黄土高原的风，粗粝、干燥，吹在脸上，带着沙粒。

车驾行至傍晚，驻跸临时行宫。

内侍、卫士、郎官各司其职，灯火次第亮起，苏苏按照宫人规矩，端着温水，轻步走进嬴政的临时寝殿。

殿内只有他一人，他已脱下外袍，松了发冠，正立在案前，看着一幅展开的陇西地图。

听见脚步声，他头也不回：「放。」

苏苏轻步上前，将水放在案边，安静垂手立在一旁。

他沉默片刻，忽然开口，声音低低的：「今日一路，可见关中景象？」

「嗯。」苏苏轻声应，「田野渐绿，百姓耕作，道路平整，秩序井然。」

嬴政微微颔首：「此皆秦法之功，法行，则民安；民安，则地垦；地垦，则国固。」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淡却认真：「在外，汝以宫人自居，不可近前，在帐中，毋需如此拘谨。」

苏苏轻轻点头：「我知道。」

他走至她面前，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更低：「途次之间，若有欺汝者，或出言无状，毋自隐忍，可告朕。」

她心头一暖，他明明是万人之上的皇帝，却依旧记得，她只是一个伪装身份、极易被人轻贱的宫女。

「放心，我会的。」

他凝视她片刻，终是轻轻抬手，指尖极轻地拂过她的发鬓，动作快而轻，不留痕迹。

嬴政垂眸，轻声问：「劳顿否？终日隋銮西行，道路颠簸。」

苏苏抬眼，摇了摇头，声音柔和：「不累，一路上看山川风物，倒不觉辛苦，只是方才望见那些古旧戍垣，心中有所感触。」

嬴政眉梢微抬：「哦？汝有何所思？」

「那些土筑戌堡立于山巅，历经百年风霜，昔年秦人在此扼守陇山，抵御西戎，寸土血战，方能守住这片故土。」苏苏缓缓道，「如今海内一统，烽烟熄灭，再无边疆连年的厮杀，也算不负先辈浴血。」

嬴政静听，目光望向帐外沉沉暮色，缓缓开口：「先祖披荆斩棘，方奠秦基。朕今日西巡，便是回望故土，告慰列祖。然天下初定，戎羌尚在陇外，未可高枕而安。」

苏苏轻声道：「天下一统，只是开端，要守好这万里河山，还有漫漫长路。」

嬴政看向她，唇角微有极淡的一丝笑意：「汝所见甚明。」

苏苏一笑，「政，我有些困了。」

「且休憩，」他恢复帝王常态，「诘朝早起，续向西行，越陇坂而入陇西。」

「嗯。」苏苏轻声应下。

车驾越往西行，风物越见古朴苍凉。

关中的富庶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连绵的黄土坡、沟壑纵横的山川。偶尔能看到一座座旧秦长城的残垣，蜿蜒在山脊之上，沉默而威严。

那是秦人世代与戎狄相争的痕迹，是秦之先祖，浴血百年，一寸寸打下来的疆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