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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巡陇西（第3页）

苏苏站在御驾一侧，望着那些古老的城墙，心中感慨万千。她知道，嬴政看着这一切时，心中所想，必与常人不同。

他不是在看风景，他是在看秦的根。

这一日，车驾进入陇西郡境内。

郡守、郡尉、监御史率当地官吏、兵卒，在道旁跪迎，山呼万岁。声震四野，气势雄浑。

嬴政端坐车中，只淡淡受礼，不发一言，威严自显，不必多语。

入郡城之后，地方官员呈上户籍、田亩、兵甲、粮草簿册。嬴政一一翻阅，看得极细，一字一句，不肯放过。

苏苏侍立在侧，为他展卷、磨墨、递上简牍，她安静看着，心中暗自惊叹。

他不是那种只听汇报的君主，他要亲眼看见数字，亲眼看见土地，亲眼看见边备，他要确认，他的制度，真的落到了实处。

傍晚，官吏退去，殿内只剩二人。

嬴政放下简册，闭目养神片刻，长长吐了一口气。

「陇西之地，苦寒。」他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然秦之先祖，便在此牧马、开荒、血战。」

苏苏轻声应：「看那些城墙残垣，就知道这里有多不容易。」

「非不易。」嬴政睁开眼，目光锐利，「是九死一生，诸戎反复，侵扰不休，秦不自强，则必亡于此。」

他站起身，走到殿门之前，望着西方苍茫的暮色。

「朕此行，一为观边备，二为安诸戎，三为告先祖，大秦，已一统天下，列祖列宗百年夙愿，朕，已成。」

苏苏站在他身后，静静听着，她没有说话，只在心中轻轻一叹，世人只知秦始皇霸道、严苛、雄猜，却不知，他每到一处旧秦故土，心中所念，皆是家国先祖，千秋基业。

她道：「先祖有知，一定会欣慰的。」

嬴政没有回头，只望着远方，淡淡道：「慰与否，不足道，所要者，大秦万世不拔耳。」

车驾继续西行，抵达临洮附近。

这里是秦之西极，再往西，便是羌人、戎狄游牧之地。长城在此蜿蜒如巨龙，扼守要道。

嬴政下令车驾停驻，亲自登长城。

卫士清道，郎官护卫，他拾级而上，步伐稳健。苏苏扮作宫女，紧随其后，一步一步，跟着他走上城墙。

站在高处，西风猎猎，吹得人衣袍翻飞，放眼望去，山川苍茫，天地辽阔，脚下是古老的城墙，远方是连绵的群山，一派雄浑苍凉，气势磅礴。

嬴政立在城墙之上，久久不语，风吹起他的衣袍，墨色在天地间，如同一面不倒的旗。

苏苏站在他身后一步之外，低声道：「政，风大。」

他没有回头，只淡淡道：「无妨，朕自出生，便惯了风。」

他抬手，指向西方远方：「自陇山以西，皆为秦地，诸戎部落，皆向大秦称臣，此，乃朕之西疆。」

苏苏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天地辽阔，人烟稀少，却处处透着一股刚硬不屈的气息。

「政，」她轻声问，「陇西、北地，今后你打算怎么治理？」

嬴政缓缓道：「依旧制，增兵备，固长城，行秦法，郡县治之，官吏统之，律法束之。诸戎归降者，安其居，乐其业；不服者，讨之。」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朕不要一时之顺，朕要万世之安。」

苏苏轻声道：「我明白，你要的不是一时臣服，是真正纳入大秦版图。」

嬴政终于转过身，看向她，眸中带着浅淡的赞许。

「汝果然懂朕，天下一统，非只疆土合一，人心、法度、文字、度量，皆须归一，边地尤甚。」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朕所做一切，非为一己之名，是为后世。」

苏苏望着他，认真道：「放心，后世会记得，记得这万里江山，是你一手奠定，记得这一统之制，是你开创。」

嬴政看着她，沉默许久，风在耳边呼啸，天地一片苍茫，在这万里西疆之上，在这古老长城之巅，他说：「有汝懂朕，朕，不孤。」

苏苏心头一热，眼眶微微发酸，声音轻而坚定：「政，能陪你走多远，我就陪你走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