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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鸡头过回中（第2页）

四、为后续东巡、封禅、刻石、统一天下制度，打下稳固后方。

苏苏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一片清明。

后世有人说他穷兵黩武、好大喜功，可只有站在他身边，她才看得清清楚楚：他每一步，都走得极稳、极准、极冷静。没有一步是多余，没有一步是任性。

「汝观此间民人。」嬴政忽然抬手，指向远处几个扛着农具、身着粗布的乡民，「其貌朴，其性刚，其力可用，然诸戎杂居，习俗不一，言语不一，心志不一。若不治，必生乱。」

苏苏轻声道：「所以你要在这里推行秦法，设立郡县，统一制度，让他们真正变成大秦的子民。」

「然。」嬴政语气坚定，一字千钧，「天下一统，非独疆土归秦，人心、法度、文字、度量、言语、习俗，皆须一统。关东如此，西陲亦如此，朕要的，不是一时臣服，不是一时威服，是万世之一统。」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却更显沉重：「朕为始皇，非为一身尊荣，乃为后世开太平，后世子孙，守朕之制，循朕之法，则天下可安，华夏可一，不复有列国相攻、生灵涂炭之祸。」

苏苏心口微微发颤。

她很想告诉他，后世确实一统了，华夏两千年主体始终是统一的大一统王朝，他奠定的制度，被沿用了两千年。可她不能说得太细，不能改变历史细节，只能轻声道：「你放心，你做的这一切，都会留下来，后世会一直沿用你定下的格局，统一会成为主流，分裂只会是短暂的。」

嬴政眸中微动，他从不信方士，不信鬼神，却唯独信她，因为她所说的后世之事，屡屡应验，句句皆合天地大势。

「汝之言，朕信之。」他淡淡道，「天下人骂朕、怨朕、恨朕，皆无妨。只要后世安，朕甘受万世之名。」

苏苏别开眼，不敢再看他。

她怕自己眼底的心疼与爱慕，会在这一刻泄露。

他是千古一帝，是孤绝天下的帝王，他不需要同情，不需要怜悯，只需要一份懂得。

而她，恰好是那个唯一懂得的人。

两人在土原上立了许久，直到日头渐斜，西风更烈，嬴政才缓缓转身。

「归队。」

他只说一字，率先迈步而下。

苏苏依旧落后半步，静静跟随。

无人看见，在他转身的一瞬，他的目光在她身上，极轻地停留了一瞬。

那一眼里，没有帝王威严，没有君臣尊卑，只有一丝极淡、极克制的温柔。

他从不表露，从不声张，却始终把她护在自己羽翼之下，藏在无人能伤、无人能查的地方。

车驾重新启程，向东而行，地势渐渐变得险峻。

前方峰峦叠起，山石嶙峋，道路收窄，蜿蜒入山，正是《史记·秦始皇本纪》所载：出鸡头山。

鸡头山，即今陇山山脉南段，六盘山余脉，山势险峻，隘口险要，自古便是关中通往西北的咽喉要道，也是兵家必争之地。先秦之时，此地为戎狄往来要冲，秦占鸡头道，则扼西北之咽喉；鸡头道失，则关中门户洞开。

车行至此，难以通行，嬴政下令弃车步行。

「徒步而上。」

他一声令下，卫士迅速清道，郎官分列两侧，戒备森严，整座山道鸦雀无声，只闻脚步声与风声。

苏苏依旧是唯一被允许近身相随的人。

山路陡峭，石阶简陋，有些地方甚至只是凿出的石窝，脚下便是深谷，望之令人心颤。随行郎官、内侍无不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唯有嬴政，步伐稳健，一步一步向上，不见半分疲态，亦无半分迟疑。

他自幼在赵国为质，颠沛流离，受尽磨难，后来归国继位，内平嫪毐，外除吕不韦，一手执掌大秦权柄，什么艰险未曾见过？这点山路，于他而言，不过等闲。

行至半山一处隘口，他停步，回身望向苏苏。

「险否？」他语气平淡，不带波澜，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苏苏抬头望了一眼两侧壁立千仞的山崖，又看了一眼深不见底的山谷，轻声道：「险。这要是不小心摔下去，连尸骨都找不回来。」她话说得直白。

嬴政微微颔首，抬手指向隘口最窄之处：「此乃鸡头道，秦之西塞要害，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扼此，则西戎不敢东向；失此，则关中无险可守。」

苏苏点头：「我知道。这里是关中的西北大门，你亲自走一遍，就是要亲眼看看这里的防务，是不是足够牢固。」

「汝知朕。」嬴政语气平静，「关东六国旧族，日夜盼秦内乱，若西陲有失，彼辈必趁机而起，朕不能给他们半分可乘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