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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巡（第2页）

天下，他握在手中了。

可她，不在。

「下山。」他淡淡吩咐。

声音轻，却冷得不带半分暖意。

车驾复向东行，直至东海之滨。巨浪拍岸，涛声震天，水天相接，一望无际。方士齐集驾前，纷纷进言：海上有蓬莱、方丈、瀛洲三神山，上有仙人居之，食芝草，饮玉浆，可得长生。

这正是他东巡的心事之一。

他要长生，要大秦自始皇帝传至二世、三世，乃至万世无穷；要亲手执掌这片江山，千秋万代。

「可试。」他只二字。

方士们大喜过望，立刻奔走筹备船只、五谷、童男女，预备入海求仙。

旁人皆以为，他求长生，是为权力，为至尊，为永远做天下之主。

唯有他自己心知：自苏苏离去，他求长生，多了一层谁也不能道的私心。

他想活得久一点，再久一点，久到万一哪一日，她忽然回来，他还在，还能在那间偏殿等她，还能再看她一眼，再听她叫一声「政」。

夜静更深，行宫内只余一盏烛火，昏黄摇曳。

他想起苏苏说她后面居住在之罘，就在这片海岸，心底微澜，不知她现在如何。

嬴政自怀中取出一卷竹简，缓缓展开，是她留下的信，他已看过千百遍，每一字都刻在心上。

指尖轻轻抚过简首三字——政亲启。

是她的字迹，一笔一画，皆是他亲手所教的秦篆。

信中她说，相遇一场，已无憾。

他有憾。

大憾。

他这一生，冷心绝情，不亲不近，不信人，不倚人，不心软，唯独对她，破了一次又一次例，许她近前，许她平视，许她直呼其名，许她笑闹无忌，许她硬生生闯进他孤寂刺骨的生命里。

然后，她走了，无声无息。

「苏苏。」

他对着空寂大殿，低低唤了一声。

无人应。

一如当年咸阳宫那间偏殿，只剩寂静。

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她。

不提那间偏殿，不提那枚玉佩，不提这卷竹简，不提那个来自两千年后的女子。

帝王不能有软肋，不能有牵挂，不能有放不下的人。

所以他把所有念想，都压在心底最深之处，封得严严实实。

车驾沿海岸徐徐而行，每至一处胜地，他便稍作停留。

观山，观海，观阡陌纵横，观郡县安定。

她若在，定会拉着他衣袖，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会指着沧海，说后世楼船巨舰，可渡重洋。

会指着城郭，说后世道路通达，千里一日可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