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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巡（第3页）

会仰着头笑：你看，你做到了。

可她不在。

咸阳。

那间偏殿，一切依旧。芷每日按时洒扫、换水、添薪、铺整衾褥，她用过的陶杯、常坐的蒲席、翻到一半的书简，皆原样摆放，分毫不动。

芷常常立在窗前，望着院门方向，一站便是许久，她总觉得，下一刻，娘子便会笑着推门而入，唤她一声。

可日复一日，那扇门，再也没有被她推开。

东巡仍在继续。

嬴政独立海边，长风乱发，衣袂翻飞。

方士船队即将扬帆，驶向茫茫沧海，去寻那虚无缥缈的仙药。

他要长生，他必须长生。

因为他怕，怕自己一死，国家再次分裂，怕那间偏殿便彻底被人遗忘，怕她归来时，找不到旧地，更找不到那个一直在等她的人。

「备船。」他沉声下令。

左右臣僚躬身齐应：「诺！」

涛声阵阵，如一声悠长叹息。

万里江山，万里风光，万里长生之望。

到头来，都抵不过他心底一句未曾出口的话。

——苏苏，朕在等你。

作者手记：键盘敲下这章结尾最后一个字时，我正坐在西安的酒店里，窗外灰蒙蒙的。

今天是2016年4月11日，我来这里的第一天，也是我第一次踏上这天下皆道，始皇帝贪长生、恋权柄，欲以一人之身临御万世，永掌江山。

唯有他自己心底明白，自苏苏离去那一日起，他求长生，早已多了一句不敢对外人言的私念。

御辇行于驰道，车轮滚滚，声如闷雷。

他常闭目静坐，眼前浮现的却不是万里山河，不是百官朝拜，而是咸阳宫那间偏殿里的身影——

她攥着那枚刻着「苏」字的玉佩，仰头笑看他，眼弯如月牙。

她曾说，后世无战乱、无割据、无流离，百姓安居，天下一统。

如今，他真的做到了。

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度量衡，修驰道通天下，置郡县安万民。

可那个陪他说这些话、信他、懂他的人，却不在了。

他将她留下的竹简藏在身边，有时批阅奏牍至深夜，停笔之时，总会下意识伸手，触到那卷简牍的坚硬触感，心才算稍稍安定。

咸阳宫那间偏殿，他下旨：一切如故。

芷按时洒扫、换水、添薪、铺衾。

她用过的陶杯、常坐的蒲席、翻到一半的书简，皆原封不动，分毫不敢擅改。

芷日日守在那里，晨昏如一，等一个不会归来的人。

他偶有闲暇，也会独自前往。

依旧不鸣鼓，不摆驾，不带一人。

推门而入，静坐于她常坐之处，一言不发，一晌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