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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巡（第5页）

六国虽灭，天下崇古复古之风依旧盛行，关东儒生、旧贵族常借《诗》《书》古论非议新政，私设讲学、聚徒议政，以古非今、动摇郡县根基，暗中滋生分裂之心。

嬴政未当即决断，将淳于越之议下朝堂群臣共议。

丞相李斯见状，洞悉后患，当庭上疏驳斥：「五帝不相复，三代不相袭，各以治，非其相反，时变异也。今陛下创大业，建万世之功，固非愚儒所知。且越言乃三代之事，何足法也？」

李斯直言：时代更迭、法度随变，上古旧制早已不适今日大一统天下，儒生拘泥古礼、不师今而学古，以私学非议当世、惑乱黔首，若不禁止，则皇权无尊、法令难行、天下难安。

随即李斯上奏焚书禁令：天下私藏六国史书、《诗》《书》、诸子百家之书，尽数收缴焚毁；

官府秘府藏书、官修典籍全数留存不毁；

医药、卜筮、农桑、百工技艺之实用书籍，一概豁免；

禁止民间私学聚众讲学，禁止世人借古谤政、妄议国策；

有敢私论诗书、以古非今者，重罪论处。

嬴政准奏，颁行天下。

此番举措，非为灭文毁典，实为禁复古分裂之舆论、固大一统之根基，终结战国以来百家乱政、私学惑世的乱象，令天下思想归于一统，不再重蹈列国纷争之祸。

始皇三十五年，咸阳妖言案·阬士之实

次年，风波再起。

嬴政晚年渴求长生，礼遇方士，厚赐卢生、侯生等人重金厚禄，令其入海求仙、寻访长生灵药。

一众方士数年耗费巨额国帑，一无所获，自知欺君罔上罪责难逃。二人私下密谋，肆意诋毁始皇性情刚厉、治法严苛、专任狱吏，编造诸多不实流言谤君，随后携重金潜逃、杳无踪迹。

流言四散，传遍咸阳，朝野人心浮动。

嬴政震怒，言道：「吾前收天下书不中用者尽去之，悉召文学方术士甚众，欲以兴太平，方士欲练以求奇药。今闻韩众去不报，徐市等费以巨万计，终不得药，徒奸利相告日闻。卢生等吾尊赐之甚厚，今乃诽谤我，以重吾不德也。诸生在咸阳者，吾使人廉问，或为訞言以乱黔首。」

遂诏命御史，彻查咸阳城内文学、方术士诸生。

官吏依法审讯，诸生互相攀扯检举，牵连甚广，最终查实四百六十余人，皆有妄造妖言、欺瞒君上、惑乱百姓的确凿罪证，依法阬杀于咸阳城郊，以儆天下、禁绝妖言。

据实可考：此案罪魁主体为骗财欺君的方术士，仅有少量妄议朝政、散播流言的儒生牵连获罪。

后世刻意曲解、讹传为「坑杀天下儒生、尽诛儒士」，实为千年最大冤案。

长公子扶苏仁厚宽和，见朝法严苛，于心不忍，入宫劝谏：「天下初定，远方黔首未集，诸生皆诵法孔子，今上皆重法绳之，臣恐天下不安，唯上察之。」

嬴政盛怒之下，贬谪扶苏，令其远赴北疆上郡，随蒙恬监军戍边，自此远离中枢。

两桩载入青史的大案，历来被后世归为始皇暴政之证。

究其本源，一为止复古分裂之祸，一为惩欺君惑世之奸，是天下初定、人心未定之时，帝王为守万世一统基业，行下的铁血雷霆之治。

始皇三十七年，秋。

第五次东巡。

左丞相李斯随行，少子胡亥请从，嬴政许之。

车驾行至平原津，他忽然病倒，病势汹汹，药石罔效。

一生不信天命、不信鬼神的始皇帝，此刻心中清明——大限已至。

近侍惶恐，群臣不安，朝野暗流涌动。

他却异常平静，他又想起初见那夜，她蹲在殿门旁，膝头流血，抬头茫然问他：「这是哪一年？」

他答：秦王政八年。

她眼睛一亮，笑说挺有氛围感。

他想起她一生只唤他「政」，只当他是一个寻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