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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巡（第4页）

坐够了，便起身离去。

像赴一场，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约定。

始皇二十九年，嬴政再巡东方。

行至阳武博浪沙，忽有刺客冲出，以铁椎击驾，副车当场粉碎。

左右惊惶失色，他却神色不动，只淡淡下令：天下大索十日。

那夜，行宫灯火孤冷。

他独坐灯下，忽然想起苏苏，若她在，定会皱着眉骂他不小心，会拉着他的手反复查看，确定他毫发无伤，才肯罢休，从前只觉烦扰，如今想来，竟是此生再也求不得的温暖。

始皇三十二年，遣蒙恬北击匈奴，收河南地，修筑长城。

匈奴自战国以来屡犯边境，杀掠人畜，残破城郭，北方不得安宁。嬴政命蒙恬将三十万北击，收复河套以南大片土地，设四十四县，又沿河修筑长城，因地形之用制险塞，起临洮至辽东，延袤万余里。

万里长城蜿蜒而起，天下工程迭兴，民夫征调不绝。

后世史书皆言其苛暴、穷兵、无情。

他不在乎。

他要在有生之年，平尽边患，除尽乱源，固万里疆土。

他要给她一个，真正安稳无虞的后世。

如她所言，两千年后，再无流离。

夜深人静，批完最后一卷简牍，他总会取出她的信，缓缓展开。

字迹依旧清晰。

他心中遗憾未能留住她，憾未能陪她长久，憾她离去那一日，他未能见最后一面。

始皇三十五年，开始营造阿房宫，扩建骊山陵。

嬴政以为咸阳人多，先王宫廷狭小，遂营朝宫于渭南上林苑，先作前殿阿房，东西五百步，南北五十丈，上可坐万人，下可建五丈旗，规模空前。

同时，骊山陵工程亦全面加速，穿三泉，下铜而致椁，宫观百官奇器珍怪徙藏满之，以水银为百川江河大海，机相灌输，上具天文，下具地理。

工程浩大，天下震动，群臣纷纷进谏，他一概不听。

他要为自己造一处归所，一处能让她寻得到、认得出的归所。

他曾数次亲赴骊山陵工地。

立于尚未完工的封土之上，远眺渭水，望尽关中。

有时在想，她若归来，会不会来此看他。

会不会像她所说，在两千年之后，站在他陵前，轻轻唤他一声：「政。」

风过耳畔，似有回响，又转瞬消散。

始皇三十四年，咸阳宫廷议·焚书之始

天下一统七年，海内初安。

咸阳宫中大设寿宴，七十余名博士入宫赴宴，为始皇祝寿。

仆射周青臣上前称颂圣德，言辞恳切，盛赞大秦废诸侯、立郡县，天下无战、万民安乐，自古帝王未有陛下之威德，始皇听罢，龙颜大悦。

殿中气氛融融之际，博士淳于越当众出列，当庭直言谏驳，字字尖锐，直指郡县制度：「臣闻殷周之王千余岁，封子弟功臣，自为枝辅。今陛下有海内，而子弟为匹夫，卒有田常、六卿之臣，无辅拂，何以相救哉？事不师古而能长久者，非所闻也。」

他恪守古制，坚决主张恢复商周分封制，直言大秦摒弃古礼、废封建立郡县，不合王道，难传长久，更当庭斥责周青臣阿谀媚上、蒙蔽君过，非忠臣所为。

此言一出，殿内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