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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众（第3页）

云层里漏出一点太阳，薄薄地铺在路面，像撒了一把很细的沙。

回到住处，威廉立刻给莱因哈特发了封电报，希望他那边能有所发现。

收音机里的人声絮絮叨叨的，威廉一句也没听进去。他支着脑袋，由着自己放空一会儿。

一只手伸到他眼前晃了晃。威廉眨了眨眼，克里斯托弗半倚在桌沿，和他面对着面。

威廉靠进椅背，朝他抬起下巴：“真该让你在玛蒂尔德小姐那儿弹一段。”

“什么？”克里斯托弗挑了下眉。

“《钟》。”威廉勾起嘴角：“想听听你弹的，和广播里的比怎么样。”

“你还真会难为人。”克里斯托弗垂着眼，低声笑了笑：“这首曲子可不简单。”

他的手搭在桌沿，手指半悬着，起起落落，像在弹一架只有他看得见的琴。威廉的视线落在他骨节分明的手上，头跟着节拍一下一下地点着。

克里斯托弗忽然停下了。威廉一抬头，正撞上他的目光。

“你想学钢琴吗？或者小提琴？我可以教你。”他的表情认真得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威廉一愣，随即笑了一下，摆摆手：“不用了，我的手会拿枪就够了。”

他扫了一眼自己的右手，轻飘飘地补了一句：“再说，我也没那个天赋。”

克里斯托弗皱了皱眉：“不难，你一定学得会。”

“也许吧。”威廉耸了耸肩，抬眼看向他：“但我更愿意做台下鼓掌的人。”

克里斯托弗动了动嘴唇，还没开口，电台忽然传出一串急促的滴答声。

威廉抓过笔，在纸上飞快地记下。等转换成明码，他的眉头终于拧到一起，笔尖在纸上猛地戳了一下。

“冯·施泰因中校怎么说？”

“他们找到了特殊波段的电码。但分析下来，大概率是干扰信号。”

威廉搁下笔，把那张纸撕得很碎才丢掉：“莱因哈特打算暂时放弃广播，把重心转移到电台上。只要能抓到人，再审，也是一样的。”

“可不到万不得已，他们不会碰电台的。”威廉压着声，眉心皱成一团：“偷听广播的风险，可比被侦测车盯上小得多。”

他闷闷地叹了口气，伏到桌上。

“别急，威利，总会有办法的。”克里斯托弗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威廉没说话，克里斯托弗也没再开口。他的手停在威廉的发间，只有指尖偶尔收一下。过了一会儿，他忽然笑了：“摩斯密码，挺有意思的。”

“这样吧。”

克里斯托弗收回手，在桌上飞快地敲了几下：“你教我摩斯密码，我教你弹钢琴怎么样？”

“你就那么想当老师？”威廉的下巴还搭在手臂上，偏过脸看他。

克里斯托弗学着他的样子耸了耸肩，嘴角很轻地一勾。

“虽然我很想答应你。”

威廉直起身，把右手举到克里斯托弗眼前。手背上是一道一道的旧疤，指节微曲着，连伸直都得费些力气。

威廉扯了下嘴角：“可惜它不听话。”

克里斯托弗盯着那几道伤疤，眼神颤了颤。他伸出手，似乎想要摸一下，但威廉立刻缩了回来。

克里斯托弗的手慢慢放下了，他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沉默了一会儿，他紧拧的眉头终于松开。克里斯托弗看着威廉，很笃定地说：“一只手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