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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众（第4页）

“一只手？”威廉愣了一下，低低地笑出声：“一只手怎么弹？弹《雅各布兄弟》？”

克里斯托弗没有回答。他的眼睛很亮，还带着笑：“下次有钢琴，我再告诉你。”

收音机里的杂音沙沙地响着，像远处一场下不到头的雨。他们安静地坐着，直到等来了那串熟悉的摇铃。

威廉朝收音机抬了抬下巴：“来吧，一起欣赏音乐。”

才听没一会儿，克里斯托弗就皱起眉：“这盘录音带不太干净。”

“什么意思？”威廉的手指还在腿上轻轻打着拍子。

“琴声里混着杂音。”

“弹错了吧。”威廉挑了挑眉，没当回事。

克里斯托弗摇摇头：“不是钢琴的声音。味道不对。”

“钢琴弹得再快，声音也是慢慢散掉的。”他顿了顿：“但这几个是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

克里斯托弗的表情变得很古怪。威廉看他脸色不对，声音不由得紧了几分：“怎么了？”

克里斯托弗没说话，抬手按了按眉心。又听了一会儿，他才说：“不可能……是我想多了。”

“你到底听见什么了？”

威廉坐直身体，凑得更近了些，连呼吸都放轻了。

乐曲进入了最华丽的高潮，万千铃铛在同一瞬间被摇响。

克里斯托弗猛地吸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这副样子让威廉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威廉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摇铃声的缝隙里，蹦出了两声极轻的“滴、滴”，轻得几乎可以当成错觉。

他下意识屏住呼吸，把所有注意力都聚拢到耳朵上。

又听到了几声，躲在音符背后，像有人用指尖很小心地敲着玻璃。

“滴、滴、嗒、滴、嗒、嗒……”

威廉的心跳比那“嘀嘀嗒嗒”更响。他深吸一口气，看向克里斯托弗：“每一个你都听到了，对不对？”

克里斯托弗的眉头皱得很紧，他看了威廉一眼，点了点头。

威廉的喉头动了动，接着摊开掌心：“别管别的，把它们敲出来。”

克里斯托弗按在威廉的手心，一下又一下敲出那些不属于钢琴的声音。威廉闭着眼睛，身体绷得越来越紧。最后一个音符砸下的瞬间，他猛地睁开眼，一把拽住克里斯托弗的手腕。

威廉的呼吸又重又急，什么也说不出来，整张脸都陷进了暴风雨来临前的阴云里。

克里斯托弗的心和威廉的脸色一样沉：“果然是吗……”

威廉慢慢松开手，靠到椅背上，目光转向窗外。

天还亮着。

沉默了片刻，他低声说：“盖世太保有广播录音。”

克里斯托弗没多问，抓起外套：“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