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孽缘（第3页）

两人一人一嘴抬了几句无意义的杠，病房里再次安静了下来。

这家伙还有精神跟他贫，看来确实没什么大事。路之正其实也很清楚江树说的不假，他这个伤去法医鉴定也没有轻微伤，但余光里盯着他额头上的纱布看了一会，越看越不顺眼。

在路之正的印象里，江树这人一直是体体面面的，或者说包袱很重。首先这人很在意形象，从他精心护理的毛发就可见一斑。再者是他的做派，虽说一天到晚吊儿郎当干的都不是正经事，但也一直混得如鱼得水游刃有余，好像没什么事能真把他逼急了。

而且据他了解，江树在这片似乎确实混得还不错，就算他主动招惹别人也没人来动他，在他这吃了瘪的大都是瘪瘪地离开。

就算偶尔有像今天这样找人弄他的——江树这人也是个骨头硬的，基本都能给人收拾得服服帖帖的。被打的那边自知不占理也不会报警，警察知道了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直以来也没闹出过什么大事。

就算是上辈子的五年加起来，这人把自己弄成这么惨一副模样也是个新鲜事。江树脸色实在差得吓人，一副大病初愈的样子，挂了半天营养液勉强初具人形，路之正看着他苍白的嘴唇，有什么天大的意见都憋回去了。

“诶，说正经的。”两个人沉默了一会，路之正从床头柜上拿了瓶矿泉水隔着被子戳了江树一下，拧开递给他，“你真没事？”

“？”

这叫什么正事。江树把水接过来抿了一口又还了回去，疑惑而谨慎地回道：“我真得绝症了？”

“那倒没有。”路之正无比自然地又把瓶盖拧了回去，“你不是上周被车撞了？”

江树：“啊？”

路之正：“？”

这事是路之正白天听同事说起来的，上周一交警那边接到一起事故，车主逃逸，路人报的警，只是打个电话的功夫，救护车和交警到了却发现人不见了。

听说过肇事逃逸的没听过被害人逃逸的。警方调了监控，发现被撞的不是别人，正是江树。

路之正抽空去看了监控和出警记录，看得冷汗都下来了。

监控里能看出小汽车确实结结实实撞到人了，被撞的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几分钟，居然毫发无伤起来走了！

不光毫发无伤地走了，没过几天被车撞过的人又出来被单方面围殴，现在还全须全尾地坐在这和他扯皮，到头来连轻微伤都没有。

这人八字硬得能砍树，上辈子到底是怎么没的。

事情太过于荒谬，现役民警实在不知道该从哪开始感叹：“被人打了都知道报警，被车撞了你跑什么，原地等警察去医院啊，这种常识你应该……”

路之正说教到一半停住了。他发现说教对象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江树睁大眼睛满眼讶异：“你在说什么？”

“我上周什么时候被车撞了？”

“…………”

路之正一时有些语无伦次。

江树的茫然非常真挚，且不说路之正干了将近四年的刑侦，他对江树太熟了，是真是假一眼便知。

警局的监控不会骗人，江树没说谎，那就是他真的不记得。

江树不明所以，只见小警察神色一下严峻了起来，上身微微前倾，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好像要把他看穿一样。“上礼拜一，你在干什么？”

啧，就说这小孩不穿警服都自带威压。江树下意识垂眼躲了躲路之正的目光。

“这是查我岗吗警察叔叔？”他闪烁其词。

“你不记得。”对方回应的是一个笃定的陈述句，“从什么时候开始不记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