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临水回廊,我最终踏入深处的休憩斋。
指尖轻轻推开木门,没有半分尘土扬起,屋内干干净净,纤尘不染,干净得不像话,不像是常年无人居住的冥间屋舍,反倒像是日日都有人细心打理,分毫杂物、半点尘埃都不曾留下。
云琦跟在我身后,静静地望着我,也不说话。我望向他,震惊眼前如此精致的房间竟然是别人专门为我准备的。
他示意我继续往前走,于是我便踏进门槛,走进这小斋的中心。
屋内的布局极尽考究,木梁雕花雅致内敛,窗棂是精心雕琢的流云纹路,桌椅屏风摆放得恰到好处,每一处格局、每一处陈设,都藏着刻意的用心,一砖一瓦,一器一物,都不是随意搭建,分明是有人耗费心思,照着极致合宜的模样,专门为一人量身布置的方寸天地。
我缓步走到窗边,抬眸向外望去。
日光透过细密的银杏叶隙,碎成千万缕柔和的天光,穿过雕花窗棂,软软洒进屋内,落在地面,落下斑驳晃动的树影。窗外便是那棵伫立万古的千年古银杏,盛夏碧叶葱茏,清风吹过,满树绿叶轻轻翻涌,光影婆娑。
窗外环着潺潺流水,水光映着树影,远处曲折长廊隐在水木之间,更远处九层古塔静立水中央,铃声沉寂,整片天地安静得只剩下水流浅浅的声响。
嗯?九层塔?好像我们刚从那里过来吧?原来这么高的塔是病房吗?好有新意的布局……
我站在屋内,隔着一层木窗看向外间,天光温柔,古木静默,流水安然。
这间屋子太干净,太规整,太妥帖,每一处细节都恰到好处,处处皆是藏不住的心意。想来这整片以银杏为心、以流水为环、以古塔为衬的冥间园林,从中央古树,到四合院落,再到隔水孤塔,从头到尾,皆是一人倾尽心思,为另一个人,亲手排布的一方避世清居。
“我真的能住在这里?”第二次,我想证实这个想法。云琦笑脸盈盈,点头回应。
得到肯定的答案后,我的心里突然暖暖的,不知为什么,就像是突然得到了关怀后的不知所措,我竟突然觉得有些高兴,全然放松了紧绷的胸,一瞬间竟连呼吸都顺畅起来了。
“池小友的衣服上有些污垢,或许这柜中,小友可以挑件喜欢的换上?”
“嗯?”好贴心,居然知道我衣服裤子全是灰,还给我准备了换的衣物,这冥界疗养院服务挺到位。
我顺着他的指示打开了那个精致的红檀木衣柜,一阵清香扑面而来——是,玉兰花香,淡淡的,很舒服。我简单地扒拉了几下衣柜,似乎都是中式风格的只能说,不愧是中式风疗养院。还都挺符合我的审美。
衣服太多,我随手挑了一件绣着竹子的白色短袖穿上,嚯嚯,不松不紧,还挺合身,像是量身打造的一样。
正脱下那件经历过多次创伤的上衣,我低下头,手不自觉地摸了一下脖子——遮瑕膏有点干了,今天忘了补。但现在没有遮瑕膏。我突然意识到这件事,却又没什么办法解决,只能由它晾在一旁,不去想。
“真好看~”
“??!你从哪冒出来的?我不是叫你在门外等我吗!”我被这个神出鬼没的人吓了一跳,望见他正趴在窗户边,手杵着窗框,束好的长发搭在肩上,那铜钱耳坠在余晖照耀下闪闪发亮。我注意到的是他眼神冷了两秒,似是在盯着我的脖子…他发现了什么吗?
但很快,我就打消了这个念头,那人笑盈盈望着我,压根不像是看穿了什么,反而显得没心没肺的,“池小友这不是,换好了嘛~在下可是有风度的男人,怎会偷看呢?”
“我有点不信你。”我一脸怪异地盯着这个“偷窥狂”,还不承认,明明脸都快红成个柿子了!
“咳咳。”云琦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咳嗽,试图转移方才的话题。
“这里,这不过是疗养院的一方天地,想要看看全貌吗?”
哦?全貌吗?我倒是挺好奇,毕竟来都来了,不看看可惜了。(那好吧,偷看的事我就不追究了。都是男的,又不怕看到什么。)于是我答应下来,“你带路。”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我便跟上他的步伐,绕过银杏小院,向旁边的圆形拱门走去。我踏过青石板,底下就是游鱼和绿意盎然的水生植物,水流轻轻打过水草,借着水草的形体似是看清了水流的方向,阳光照像水面,波光粼粼的平面因鱼儿游动闪闪发光,甚是好看。
真没想到这地方居然是冥界。想象中的冥界是充满诡异,到处乌漆嘛黑的,全是鬼哭,恶臭,铁链声,谁都不想去的鬼地方,走到哪里都能遇到……
“啊啊啊!我靠啊!!”正思考着,我身旁突然跑过去一个小孩。刚开始还没注意,突然发现他的头和身体是分开的!我被吓得一整个人飞了起来,真是毫不夸张地说……云琦转头,只看见一个被吓得半死的年轻人和一个无头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