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寒灯如豆。
靖王府书房内,烛火噼啪轻响,将两人相依的身影投在素色窗纸上,绵长而贴近。那张绘着诡异符号的纸条平铺在檀木桌心,寥寥数笔弯曲线条,在昏黄灯火下竟透着几分森然的诡异,如同蛰伏在暗处的毒蛇,吐着危险的信子。
沈知意指尖轻抵纸面,细细摩挲着那些陌生纹路,指腹传来粗糙的纸质触感,眉峰始终未曾舒展。“这些符号既非官文,也非江湖常用密语,更不似边陲异族文字,贵妃藏于玉佩之中,必定是极关键的线索。”
他话音刚落,喉间便轻咳了两声。白日在祖坟前一番惊逃奔袭,虽未中箭,却也受了风寒,再加上心绪激荡,此刻面色依旧泛着一层浅淡的苍白。
萧惊渊眸色一紧,当即伸手扶住他的后腰,掌心稳稳贴住他微凉的衣料,力道轻柔却不容拒绝地将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身子不适便别强撑,风寒侵体,落下病根便不好了。”
语落,他扬手唤来门外侍女,低声吩咐煮一碗驱寒姜茶送来,语气里的关切,是从未对旁人展露过的细致。
沈知意心头一暖,垂眸掩去眸中翻涌的情绪,指尖微微蜷缩。自沈家蒙难那日起,他便孤身一人在泥泞中挣扎,步步为营,如履薄冰,早已习惯了独自扛下所有风雨。如今被人这般妥帖呵护,竟让他生出几分恍若隔世的暖意。
“臣无妨,不过是些许小风寒。”他轻声应着,目光依旧落在那张密文纸上,“只是这影阁一日不除,便如鲠在喉,我只怕他们会再次发难,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萧惊渊看着他强撑的模样,心头既心疼又无奈,伸手将他鬓边被夜风吹乱的发丝轻轻拂至耳后,指腹不经意擦过他的耳廓,带来一阵细微的颤栗。
“有本王在,绝不会让任何人再伤你分毫。”萧惊渊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独属于他的沉冽与坚定,“我已命人将京城内擅长破解密文的奇人异士尽数请来,天亮之前,必定能解开这纸上的秘密。至于影阁,他们敢动你,便已是自寻死路。”
他的掌心始终覆在沈知意的后腰,温热的温度透过衣料层层渗透进来,熨帖着他心底的寒凉,也让他紧绷的心弦一点点松缓。
不多时,侍女端着热气腾腾的姜茶躬身入内,轻手轻脚放在桌上,又悄无声息地退下,阖门之际,刻意放轻了动作,不敢惊扰屋内二人。
姜茶辛辣的香气漫开,萧惊渊亲自端起茶盏,试了试温度,才递到沈知意面前:“趁热喝,驱寒。”
沈知意抬手接过,指尖触到微凉的瓷壁,抬眸便撞进萧惊渊深邃如寒潭的眼眸里。那眼中没有王爷的威严,没有权谋的冷冽,只有满满的、毫不掩饰的关切,让他心头猛地一烫。
他低头小口啜饮着姜茶,辛辣的暖意顺着喉间滑下,蔓延至四肢百骸,连带着方才的寒意与疲惫,都消散了大半。
书房内一时安静下来,唯有烛火跳跃的轻响,与两人平缓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氛围静谧而暧昧。
便在此时,门外传来亲卫低沉的通禀声:“殿下,属下已将京城破解密文的苏先生请到府外。”
萧惊渊眸色一厉,收敛了周身的温柔,沉声道:“请进来。”
门扉轻启,一名身着灰布长衫、须发半白的老者缓步走入,此人便是京城闻名的密文破解高手苏先生,一生钻研各类奇文密语,极少有能难住他的符号。
苏先生对着萧惊渊与沈知意躬身行礼,目光随即落在桌上的纸条上,眼神瞬间变得专注。他上前一步,小心翼翼拿起纸条,凑到烛火前细细端详,指尖轻轻拂过那些纹路,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
足足一炷香的功夫,苏先生才缓缓放下纸条,对着萧惊渊躬身道:“王爷,沈大人,此密文并非通用文字,而是前朝宫廷秘传的莲纹密语,唯有宫中高位嫔妃与前朝旧部知晓,每一道符号,皆对应一句关键信息。”
萧惊渊与沈知意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前朝莲纹密语——贵妃竟能接触到这般隐秘之物,足以证明,她背后的势力,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深,甚至牵扯到了早已覆灭的前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