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城的晨雾还未散尽,御书房外的白玉阶上,已站满了等候议事的朝臣。
沈知意身着一身素色锦袍,左臂的伤处虽已换药,动作间仍带着几分克制,却丝毫不显局促。他立于朝臣末位,身姿挺拔如松,目光平静地扫过殿外众人,眼底却暗藏审视。昨日陛下一纸圣旨,将他这无官无职的罪臣之后,直接推入内阁参与机要,本就犯了朝堂大忌,此刻周遭投来的目光,有好奇,有忌惮,更有毫不掩饰的鄙夷与敌意。
“不过是仗着靖王殿下庇护,也敢跻身内阁,真是贻笑大方。”一道压低的讥讽声从身侧传来,是吏部尚书李嵩,素来与太子一派交好,向来看不惯萧惊渊手握重兵,如今见他举荐之人平步青云,更是满心不忿。
身旁几名官员闻言,或是附和轻笑,或是故作不闻,眼神里的轻视溢于言表。沈知意闻言,面色未改,只淡淡瞥了那人一眼,并未出言辩驳。他深知,此刻任何辩解都苍白无力,唯有拿出实绩,才能堵住这悠悠众口,也不枉费萧惊渊与陛下的信任。
不多时,御书房太监尖声宣召,朝臣们依次入内。萧惊渊身着亲王蟒袍,立于陛下御座下方,身姿凛冽,目光扫过众人,在触及沈知意时,微微顿了顿,递去一道沉稳安心的眼神,随即收回目光,恢复了平日的冷峻。
陛下端坐龙椅,面色沉凝,开篇便提及寒山寺影阁一案:“昨日靖王与沈卿大破影阁,擒获贼首张墨,乃是朝廷大幸,但影阁盘踞京城数十载,余党定然尚存,且前朝废后旧部、暗河营之事,尚未明晰,诸位爱卿有何见解,尽可直言。”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沉寂,无人敢率先开口。影阁一案牵扯前朝秘辛,又关乎沈家旧案,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朝臣们各怀心思,都在观望局势。
李嵩见状,率先出列,躬身道:“陛下,臣以为,当即刻将张墨移交三司会审,彻查其党羽,至于沈公子所言暗河营,不过是无稽之谈,前朝覆灭已久,哪还有什么旧部势力,莫不是沈公子急于查自家旧案,胡乱揣测罢了。”
他这番话,明着是议案,实则是暗踩沈知意,质疑他的能力与用心,更是想将审讯之权揽入太子一派手中。
沈知意眸色微冷,当即出列,声音清朗沉稳,不卑不亢:“李尚书此言差矣,臣在沈家旧卷宗中,明确记载前朝废后执掌暗河营,专为皇室执行隐秘任务,影阁招式路数、所用兵刃,皆与卷宗记载的暗河营死士一致,绝非胡乱揣测。且张墨是擒获的首恶,知晓诸多秘辛,若移交三司,人多眼杂,极易走漏消息,惊动潜藏的余党,臣恳请陛下,准许臣与靖王殿下私下审讯,同时查阅皇宫内前朝秘档,找寻暗河营与沈家旧案的关联。”
他条理清晰,句句切中要害,全然没有半分慌乱,将权谋利弊分析得透彻明白,殿内原本轻视他的官员,闻言都微微动容,神色收敛了几分。
李嵩还想辩驳,却被陛下抬手打断,陛下看向沈知意,眼中满是赞许:“沈卿所言极是,此案交由靖王与沈卿全权负责,朕赐你二人密令,可随时进入皇家秘档库查阅卷宗,任何人不得阻拦。至于张墨,暂且关押在靖王府密牢,严加看管,不得有误。”
“臣遵旨。”萧惊渊与沈知意一同躬身领命,声音齐整,默契尽显。
李嵩面色铁青,却不敢违抗圣意,只能悻悻退下,看向两人的眼神,愈发阴鸷。
御书房议事结束,朝臣们陆续散去,李嵩等人临走时,频频回头看向沈知意,眼底的算计毫不掩饰。萧惊渊缓步走到沈知意身边,沉声道:“方才李嵩等人不善,往后你入内阁当值,务必多加小心,本王会安排亲卫暗中跟随,护你周全。”
“殿下放心,臣自有分寸。”沈知意微微颔首,神色淡然,“当务之急,是先去秘档库查阅前朝卷宗,查清暗河营与莲花玉璧的底细,沈家旧案的真相,或许就藏在其中。”
两人不再多言,径直前往皇宫深处的皇家秘档库。秘档库坐落于宫墙西北角,守卫森严,层层门禁,皆是陛下亲信把守,见到两人手持密令,立刻躬身放行。
库内光线昏暗,书架林立,一眼望不到头,摆满了历朝历代的秘档卷宗,灰尘厚积,弥漫着陈旧的书卷气息。沈知意目光精准,径直走向标注前朝后宫与禁军军务的区域,他记得沈家旧卷提及,废后氏族本是禁军世家,暗河营隶属禁军管辖,相关记载定然在此处。
萧惊渊则守在档案库门口,一方面防备外人闯入,一方面帮着沈知意传递卷宗,两人分工明确,各司其职。沈知意指尖拂过一本本泛黄的卷宗,眼神专注,逐页翻阅,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阳光从狭小的窗棂透入,落在他认真的侧脸,更显沉稳睿智。
不知过了多久,沈知意忽然指尖一顿,拿起一本封面写着《前朝宫闱秘录·废后卷》的卷宗,翻到其中一页,瞳孔微微收缩。
卷宗上清晰记载,前朝废后苏氏,出身禁军世家,执掌暗河营,手中莲花玉璧,乃是暗河营的调兵信物,持有玉璧者,可号令暗河营残余死士。而沈家先祖,曾是前朝御史中丞,因弹劾苏氏一族勾结外戚、把持朝政,被苏氏诬陷谋反,满门抄斩,唯有幼子侥幸逃脱,便是沈家一脉的起源。
更让他心惊的是,卷宗末尾记载,苏氏被废后,暗河营并未覆灭,而是隐匿民间,伺机复辟,且当年沈家旧案,并非前朝皇帝下令,而是苏氏暗中授意,影阁所为,与如今他遭遇的影阁追杀,完全吻合。
“殿下,你看此处。”沈知意拿着卷宗,快步走到萧惊渊身边,声音带着几分难掩的凝重,“沈家灭门,根本不是朝堂倾轧,而是废后苏氏旧部为了斩草除根,暗河营就是影阁的前身,莲花玉璧,就是他们的调兵符信。”
萧惊渊接过卷宗,仔细阅毕,眸色瞬间沉冷如冰:“没想到沈家旧案,竟藏着这般血海深仇,张墨身为苏氏远亲,定然知晓更多内情,此次审讯,定要撬开他的嘴,将所有余党一网打尽。”
就在此时,秘档库外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伴随着守卫的低喝声,显然是有人试图闯入。萧惊渊瞬间将沈知意护在身后,手按在腰间佩剑上,周身戾气乍现:“何人敢闯秘档库?”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道阴恻恻的声音传来:“靖王殿下,沈公子,别来无恙啊,张墨在我手中,想要他的命,想要完整的暗河营名单,就拿莲花玉璧来换。”
沈知意心头一沉,没想到影阁余党竟如此胆大,敢在皇宫之内劫人,看来他们对莲花玉璧,早已势在必得,而这场围绕莲纹展开的迷局,远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凶险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