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叛亲离,步步绝境,不能全然归罪于饶寅钟自身决策的失误。
是电话那头那位的层层算计,造就了眼下的困局。
他于台前奋力周旋,却浑然不觉,自己崛起与溃败的关键环节,早已深陷旁人布下的局。
他只是对方手中可借的工具,用来冲锋陷阵,也用来承接风波。
一股远比败给梁栋更加刺骨的寒意,瞬间浸透四肢百骸。
梁栋是明面上的对手,却攻守坦荡,输赢分明,就算输给了他,至少也能让自己输得心服口服。
可是,输给一个自己向来都无比信任的人,这让他怎能接受?
吃干抹净也就算了,人家还要让自己背下所有……
饶寅钟心底翻涌着不甘与屈辱,他无数次想开口辩驳,甚至想曝光这场肮脏的交易。
可他太清楚甄老爷子的手段了。
老家伙老谋深算,从来不打无备之仗。
他既然敢开这个口,就必然早已锁死自己所有后路,断绝了一切反扑的可能。
顺从交权,尚有一线机会博得父子二人平安落地。
一旦抗拒挣扎,等待饶家的,只会是万劫不复。
数十年痴忠心错托,半生打拼沦为他人嫁衣。
滔天悲凉压垮了所有倔强,饶寅钟紧绷的脊背颓然垮塌,眼底所有锋芒与执念尽数熄灭。
漫长的死寂过后,他嗓音沙哑干涩,耗尽全身力气,艰难应下:
“……我听您的。”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阵低沉温和的笑声,笑意真切满意,落在饶寅钟耳中,却只剩刺骨冰冷:
“这就对了。”
甄老爷子语气舒缓,看似体恤安抚,实则是彻底稳住他这颗弃子,杜绝变数:
“寅钟,你在千嶂捅下的窟窿太大,风波远超可控范围,如今能保全家人,已是最好的结局,切莫贪心不足,再生妄念。你放心,我会竭力争取保住你的原有待遇,这样也足以让你安度晚年了。至于天一,他还年轻,这件事过后,我会给他安排一份安稳的前程,保他一辈子衣食无忧……”
句句是安抚,却又字字是拿捏。
看似处处都在为他们父子着想,却又用那微不足道的安稳前程,换走饶家数十年的商业根基与政商版图,彻底抹平了饶寅钟辛辛苦苦几十年的所有布局,干干净净坐收渔利。
丛林法则在这一块被体现得淋漓尽致。
饶寅钟握着冰冷的听筒,指尖微微颤抖,眼底彻底归于死寂。
……
挂断电话,饶寅钟瘫坐在椅子里,面如死灰。
就在这时,饶天一突然推开门,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
进门后,他还没有来得及看清老头子的表情,就迫不及待地开口道:
“爸,那边传来了可靠消息,薛家诚被带走接受调查了!”
饶天一本以为自己这个消息足够震撼,老头子听闻后肯定会有什么强烈反应。
可让他有些意外的是,老头子甚至都懒得抬眼看自己一下,一直都保持着一个姿势,耷拉着眼皮,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
饶天一吓了一跳,还以为老头子经不住打击一命呜呼了,就连忙上前,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