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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剧群像第二章 听水滴的哭声（第5页）

“晚生明白。“

孙觉又道：“洛阳这个地方，初来，不必急着结识许多人。此地名士云集，但各有一路。你先跟着我，见几位稳当的先生。等你自己心里有了主意，再去交游不迟。“

“晚生一切听先生安排。“

孙觉笑了：“你倒也乖顺。我从前见你，是十七八岁光景。那时你在你家门前槐树下读《春秋》。一晃十几年了。你父亲若在世，见你今日模样，也当欣慰。“

秦观道：“先父弃世已多年，晚生每念及，未尝不心痛。“

“如今能出来走走，见些人，读些书，这便是好的。“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堂外日渐斜，槐影拖到阶前。

孙觉道：“今日你先回客店，把东西收拾了，晚饭前搬过来。晚饭我叫家里备些淡的，你路上辛苦，吃些清淡的好。“

秦观起身告辞。“晚生这就回去。傍晚便来。“

孙觉送至院门口。

“洛阳城不大，若有闲，可去几处走走。天津桥、白马寺、龙门石窟，皆值得看。惟龙门远些，一日往返不便。你若要去，我叫小童跟你同去。“多谢先生。晚生这几日先把眼前的事料理妥当，再作打算。“

孙觉点头，看他出了坊门，方回身入宅。

秦观出履道坊，日已过午。

他出定鼎门，沿洛水东行。原是想去白马寺看一看。方才在天津桥上远远望见那座青灰色的塔，心里便动了这个念头。走了不到一里地，在路边遇见一个挑水的汉子，便上前问路。汉子放下担子，抹了把汗，说白马寺出城东走约二十里，来回得一天的工夫，这时候去，天黑了也回不来。秦观谢过，便不再作真去之想，只当是沿城东闲走一走，散散心也好。

这一段的街市比州桥那边清净不少。铺子多是染坊、酒肆、旧书铺，门面都旧旧的，也没什么吆喝声。秦观在一家旧书铺前立了一会儿，翻了一册《文选》残本，字迹清瘦，看罢又放下。他此刻手头无余钱。

出了书铺，再走百来步，是一处三岔街口。街口有一株老槐。槐下摆着一个小摊。

摊子较为朴素。一张矮桌，桌上一方布。布上撒着几十枚铜钱。铜钱旁摆一把签筒，几卷手写的册页。桌后坐着一人。

那人四十来岁，或许更大些。头发半束，未戴幞头，一件旧青色直裰，袖口有些洗白。面容清瘦，眉骨略高。他只低头翻册子。册页上的字，秦观隔着几步远，也能看出不是颜体，不是欧体，笔路怪异。

秦观走过时，本未打算停。只是一眼扫过桌上铜钱，觉得那铜钱摆得有讲究——不是随手撒下，是按某种阵形。他心里一动，便停了脚步。

那人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在看什么？“

秦观拱手：“在下路过，见先生桌上铜钱摆得有意思，多看两眼。“

那人笑了笑，把册子合上。

“高邮来的？“

“先生怎知？“

“口音。江淮一带的口音，我听得出。且先生鞋底沾的是泥，不是洛阳的黄土，倒像是泗州往北一路的土色。“

秦观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果然鞋边还有些干泥。他在陈留时踩过雨后的土路，一直未擦。

“先生好眼力。“

“是初次来洛阳吧？“那人又道，“这洛阳今日讲学之人，能引高邮士子远来的，除孙莘老，还能有谁？“

秦观笑道：“先生真是敏识。“

那人指了指桌前一个矮凳。

“坐坐？“

秦观本无事，又觉此人有趣，便坐下。矮凳矮，膝盖顶到胸口。他把袖子拢了拢。

“先生这是替人算卦？“

“是。“

“取几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