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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剧群像第二章 听水滴的哭声（第6页）

“不取钱。“

“那图什么？“

“图借书。先生若无书可借，也不必给钱。今日闲坐，与先生说几句话，一面之缘算卦不要钱。“

秦观点头。

“某姓秦名观，字少游。“

那人不报姓名，只笑了笑。

“我看先生一路走来，脚步平缓，眉头舒展。方才从履道坊出来的吧？孙先生留住了？“

秦观又是一愣。他自履道坊出来，走的是天津桥街，来这三岔口约有半个时辰。此人开口便点出履道坊，且知孙觉留住。

“先生也识孙前辈？“

“识不识不打紧。“那人道，“我且问先生一句。先生从高邮来，可曾想过，此生功名在哪？不在广陵，不在洛阳，更不在徐州？“

秦观道：“某此番北上，正是要往汴京访学。”

“并非说访学之事，先生可曾想过，日后若名满天下，靠的或许不是策论，而是先生随手写的那些长短句？“

“先生说笑了。“秦观道，“词乃小道。士人写词，多是酒后遣兴，不入正典。策论、经义，方为正途。某也曾写过几首，与人唱和罢了。若说功名靠这个，某觉得荒谬。“

那人摇头，说道：“无边丝雨细如愁，可惜呀。”

他笑了笑。“不信也罢。“

秦观道：“先生此话，从何说起？“

“从卦象上说，也从先生眉眼上看。先生眉宇之间，藏着一种气。但先生这气不沉，是浮的。浮的气入不了廊庙，只能入词。“

秦观道：“浮气入词，岂非贬言？“

“不是贬。词本要飘。词飘得起来，方有意境。“

秦观沉思。他确曾私下觉得，自己写文章时，词采过盛，收不住。方才孙觉也提点他，说要在“收“字上下工夫。此人所言“浮“，与孙觉的“意气过盛“，似是同一件事。只是此人说得直白，且从另一个方向说。

“将来会有一位名士，“那人又道，“读了先生的词，说先生是山林微云之才。先生记住这句话。“

“随口说说，某自当随口听听。“

“不是随口说。我观先生之文——“

秦观打断道：“我未曾读过先生的文章，但方才听先生与我说话，从遣词造句中便看出七八分。字字精巧，句句用心。“

“卦象上说，“那人道，“这一生，亏在太用心。“

“太用心？“

“太用心，所以容易受伤。太用心，所以放不下。“

秦观道：“读书作文，本当用心。若不用心，如何见学问？“

“读书作文用心是好的。用心在别处，便未必是好。先生日后遇事，多半也是这般——一件事记在心里，便记许多年。放不下，才伤人。“

“行于所当行，止于不可不止。记住这句话，到那时，你才真正活明白了。“

秦观道，“这话像是欧阳文忠公论文的话。“

秦观未再问，他换了话头。

“先生方才说，替人算卦不取钱。先生既通卦理，又能识字读书，为何不去应举？以先生之才，谋一个出路，未必比在此摆摊差。“

那人听了这话，沉默下来。

秦观等了一会儿，见他不答，便道：“若问得冒昧，请先生莫怪。“

“不冒昧。先生想知道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