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春槿心中纳罕,何人如此无礼,张口闭口粗莽不堪。
遂转头看去。
那人就是险些撞了自己客人的车夫,一身劲装,个头高,鼻下带着些小胡须,眉上一小小的刀疤,眼里戾气横生,还是个黑舌烂嘴,瞧着就不似什么好人。
再看地上惊慌失措的母女。
“阿娘,呜……”
“阿奴莫怕,娘在这呢……”
众人视线也调了过来。
车夫啐了口唾沫,凶狠道:“哭哭啼啼的惹得老子心烦,快滚一边去,别挡着了我的道,要是我送货耽搁了,要你们好看!”
那娘子眼中闪着无助,怀里的孩童还在哭着,周遭人却在窃窃私语,慕春槿看不下去。本就是这车夫横冲直撞的错,何况还出口伤人,她心中一哂,这娘子方才来买过糕点,就算是自己的食客。
于是,慕春槿秉持着为食客负责的态度,嘲讽般开口了:“我当是何等人物,听声便觉气焰张狂,瞧眼一看,没想到是个蛮横赶车的。”
慕春槿并不是瞧不上“车夫”这个行当。况且前世她隔壁转来一位中年男人,一身白背心,做的就是司机的行当,两人时而还聚在一起比拼厨艺,聊的不可开交,乍一看,就像是一对舅甥。
于是慕春槿故意提到,“气焰张狂”“蛮横”说的就是此人人品不好,并非轻视这般行业。
哪知那人是个不要脸的,上下打量一眼慕春槿,觉得倒是有些姿色,就是一时利齿了些,恐吓上两句,应当就会哭哭啼啼的跑回店。
车夫嘴里带着轻慢:“这位小姑娘,我奉劝你一句,我背后的人可是你惹不起的,所以别上赶着给自己添麻烦,省的自讨苦吃。”
慕春槿听见小姑娘三个字,不由看了自己一眼,青袄之衣,个子在男人眼里显得娇小,看起来确实好欺负,不过,慕春槿可不是吓大的。
“阁下说的倒是唬人,我都有些怕了呢~只是不知阁下背后是何等人士,连人命都能偿,难道莫非……是地府的那位?”慕春槿说的干脆,语气好生调侃。
慕春槿所说的地府那位,自然就是阎王大人了,调侃的话,大致一就是车夫是个打工小鬼,借着身后主家的势,本人是没什么本事的,何况主家或许还不知道自己手下有这一番人物呢。
大致二就更加干脆了,他出口蛮狠,若是遇上脾气不好的,许会丢了性命,迟早吃亏,若再这般就是个脱脱的活死人,阎王大人的手下——小鬼。
周遭窃窃私语,那车夫还以为慕春槿是怕了他,借大人彰显自己的威风,直到听到身后的几人说事打趣,遂反应过来,被慕春槿摆了一道,脸涨的通红,却有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低声啐了句秽语,假借送货时间紧,驾车离去了。
众人耻笑,当着乐子聊上两句,便散去了。
楼上回廊,几树寒梅横斜,幽香如水般,自倾斜处流向茶盏。水波荡漾,映出渡遇织那是笑非笑的眼神,那人看不见楼下的躁动,目光只紧紧锁在青袄女子的身上,忽而笑了,想起昨夜的那事。
月明星曦,栏外传来小雪簌簌的声,二人的交谈声在星曦之下显得格外清晰。
“我当是呢,渡公子三更半夜在这等我,不就是等我来么?”慕春槿看不清渡遇织的样貌,心底反复盘桓,感情渡遇织是故作歇息的?还“故意”露出了槿花钗,便是从一开始,金钗就是个引子,今夜来了,正是遂了渡遇织的一心一计,于是慕春槿硬气说道。
渡遇织骤然一滞,侧眸与慕春槿遥遥相望,轻声笑道,“玩笑而已,慕姑娘怎么如此慌乱?”
慕春槿冷冷看他。毕竟这天冷,她实在是想早些拿到发钗,将锁事解决了,归家,躺进暖暖的被子,睡上一觉。
“渡公子也是,如此计较,我也只是开一个玩笑罢了。”
“还有,发钗就不劳烦渡公子送了,春槿已经拿到了,就不陪了。”慕春槿干脆道,接着迈步下楼。
渡遇织听罢,溢出一声疑惑,“慕姑娘何时喜欢上这样的发钗了。”
慕春槿心中一跳,暗道自己疏忽了,原身虚荣心作祟,爱的就是红红绿绿般的发饰,即便没有红红绿绿的发饰,她也不会碰这槿花钗半分。
她回眸瞥渡遇织一眼,给出了三个完美回答。
“渡公子如此关注我的喜好,是对我还留有旧情?”
“渡公子一味的问话,让我走不出半步,是想多与我待上一刻么?”
“还是渡公子要送我份什么大礼,却扭扭捏捏不好意思?”
如此,渡遇织便闭上了嘴,慕春槿也趁机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