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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与序章(第1页)

培训最后一周,结课汇报的安排下来了。

规则很简单:所有参训教师被打散重新分组,每组六到七人,合作完成一节十分钟的微课展示,题目自拟,学科不限。分组名单贴在教室门口的白板上,宋知夏挤进去看了两遍,确认了一个事实——她和程砚舟不在同一组。

她在人群里找到程砚舟的背影,走过去拍了拍他。

“程老师,我们不在一组。”

程砚舟正在看名单,闻言转过头:“嗯。”

“你就一个‘嗯’?”宋知夏把名单往他面前指了指,“这意味着未来一周我们不能互相做搭档了。不能——”

“你的组在那边。”话没说完,程砚舟指了指教室另一侧。

宋知夏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几个陌生面孔正围坐在长桌旁翻资料。她叹了口气,又回头看程砚舟。

“好吧。那结课展示的时候你要好好看我讲。”

程砚舟顿了一下:“你在哪个组。”

“第三组。微课题目还没定,不过我们组有研究人工智能与机器人应用的老师、经管的老师、还有教育学院的一个老师—我觉得我可以学到很多。”

“那挺好的。”他说。

宋知夏看着他的表情。这个人说“挺好的”的时候,嘴角有一点极轻微的上扬——不是客套,是真的觉得她在一个能学到东西的组里,这件事本身挺好的。

“你呢?”她问。

“第五组。结构力学入门。”

“你又讲结构力学。”

“这个我比较熟。”

宋知夏笑了。她忽然觉得,虽然不在一组,但这样也不错。她可以认识更多的人,听更多学科的课,然后在课间休息的时候走到他旁边,问一句“你们组准备得怎么样了”。

接下来一周,宋知夏像一块被扔进知识海洋里的海绵。她的组里有六个人,学科跨度大到离谱——研究人工智能与机器人应用的秦老师,张口闭口都是神经网络和深度学习;经管的赵老师专攻供应链金融;教育学院的陈老师是做课程设计的老手;还有一位海洋科学方向的年轻博士后,研究珊瑚礁生态修复。

第一次小组讨论,宋知夏就发现自己的新闻学视角和其他人的学科逻辑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秦老师讲案例的时候喜欢用算法流程图,赵老师喜欢画供应链模型,陈老师一直在追问“教学目标是什么、学习者特征是什么”,而那位珊瑚礁博士后则试图说服大家用“珊瑚白化”作为微课主题。

“我们的受众是本科生,”陈老师说,“你得让他们觉得这门课跟他们的生活有关。”

“珊瑚白化跟每个人都有关系,”博士后坚持,“没有珊瑚礁,海岸线就会被侵蚀——”

“你这样说,”宋知夏插嘴,语气切换成了采访课教的提问技巧,“是不是可以从‘为什么你手机壳里的塑料跟你早餐吃的鱼有关系’这个角度切入?用一个日常问题引出海洋生态的系统性——”

博士后眼睛亮了。

就这样,她在一周之内听了六种学科的微课试讲,从人工智能伦理到供应链金融,从珊瑚礁修复到古文字构型。每一次小组□□,她都坐在第一排,一边听一边做笔记。她发现自己开始不自觉地模仿讲台上那些人的表达方式——秦老师的数据思维、陈老师的教学设计框架、赵老师的逻辑推演。她把这些东西揉进自己那部分讲稿里,像是在调一杯口味越来越丰富的饮料。

周五上午,结课汇报正式开始。各组轮流上台,每人负责两到三分钟的展示,合在一起就是一节完整的微课。

宋知夏的小组抽到第四个上场。她站在讲台右侧,面前是全体参训教师和三位评审专家。她负责的是课程的“案例导入”和“互动设计”两个环节。她选了一个短视频助农的案例——一个贵州侗寨的留守老人,通过短视频平台把侗族大歌卖到了海外,她解析了画面里的乡土符号、平台算法的推荐逻辑和评论区里跨文化互动的修辞策略。她在讲的时候用余光扫了一眼台下。

程砚舟坐在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他的目光原本落在她身上,但她看过去的时候,他垂下了眼,像是在看面前的笔记本。宋知夏收回视线,继续讲她的案例。讲到评论区跨文化互动那一段的时候,她下意识地又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他的目光已经重新抬起来了,安静地落在讲台上。没有躲闪,没有低头。就那样看着她。

她的语速慢了半拍。只有半拍。然后她接上了下一张PPT的内容。

十分钟展示结束,全组一起鞠躬。掌声响起来的时候,她的导师——负责辅导她们组的陈教授——坐在评审席里,微微点头。

第五组上台的时候,宋知夏终于看到了程砚舟的微课展示。他讲的是结构力学绪论,题目是“力与形——工程中的直觉与逻辑”。他站在讲台上,用一支激光笔指着PPT上的桥梁受力分析图,语气和培训第一天在小组讨论时完全不同——不是那种谨慎的、字斟句酌的陈述,而是流畅的、有节奏的、甚至偶尔会抛出一个反问然后自己解答的授课状态。台下有人在小声议论:“程老师上课是这样的?他平时不是不怎么说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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