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训结束后的第一个周一,微信群比办公室还热闹。
宋知夏坐在家里的书桌前,对着电脑整理培训期间的笔记。手机搁在鼠标旁边,屏幕每隔几分钟就亮一次。她原本以为自己被拉进的是个普通的同事交流群——直到她发现这个群的画风和其他群不太一样。
群名是陆辰风起的,叫“培训结业不结散”。成员六个:她、苏念、陆辰风、何远舟、周筠,外加机械学院的梁婧。程砚舟不在群里。孙毅和赵明诚也不在——用陆辰风的话说,“核心团队不宜过大,容易泄密”。
但今天群里的讨论主题跟学术毫无关系。
消息是梁婧先发起的。她@了陆辰风,措辞带着一种刻意的漫不经心。
梁婧:陆老师,你今天在办公室吗?程老师又在咳嗽了,咳了一上午了。
陆辰风:我在实验室。他吃药了吗?
梁婧:没看到。我问他要不要去医院,他说“不用,小问题”。上周五就开始咳了,周末好像加重了。今天早上一进门就哑着嗓子跟我们打招呼。
何远舟:程砚舟说“还好”的时候,一般就是不太好。
周筠:你机械的是不是都这样?生病了硬扛?
梁婧:不是机械学院的问题。是程老师的问题。就上周的事,他去茶水间接开水,水都漫出来了,烫到手了——他甩了甩手,继续端着杯子回办公室了。我让他去校医院看看,他说“不用,涂点牙膏就行了”。
周筠:涂牙膏。一个留日博士。烫伤涂牙膏。
何远舟:他之前手指被实验室的夹具夹了一下,自己缠了个创可贴,第二天创可贴掉了,拿透明胶带缠了一圈。我说你至少换个新的吧,他说“手边没有,透明胶也一样”。
苏念:。
陆辰风:透明胶这个事我没听过。什么时候的。
何远舟:去年冬天。孙毅告诉我的。
群里沉默了片刻。
宋知夏盯着屏幕,手指放在键盘上,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她只发了一句。
宋知夏:他有咳嗽药吗?
梁婧:没有。他抽屉里只有咖啡。
陆辰风:@宋知夏宋老师,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这句话问得很巧妙。用的是“宋老师”,不是“知夏”;问的是“今天有什么安排吗”,不是“你要不要来看看他”。措辞滴水不漏,但每一个字都在往同一个方向引导。
宋知夏:也不算有安排吧,自己整理笔记在。
周筠:那也能来学校整理。
苏念:嗯。
宋知夏盯着屏幕上那两个人的回复,总觉得她们在说同一句话的不同版本。她低头看了一眼书桌角落。那里放着一袋前几天买的蜂蜜,本意是准备自己泡水喝,因为培训期间用嗓过度,苏念提醒她保护嗓子。她想了想,打了一行字。
宋知夏:我家有止咳药和蜂蜜。要不要给他带过去?
群里安静了大概三秒。然后消息像开了闸一样涌出来。
周筠:要!!!
梁婧:我觉得可以。程老师确实需要。
何远舟:止咳药加蜂蜜,这搭配很专业。
苏念:@宋知夏你本来今天不去学校吧。
苏念没有继续打字。但宋知夏能想象出苏念此刻的表情——那种嘴角微微一动、什么都懂但不说的样子。她从书桌角落拿起那袋蜂蜜,又从药箱里翻出一盒止咳糖浆,一起塞进包里。然后换上外套,对着玄关镜子拨了拨头发。镜子里的自己穿的是T恤和牛仔裤,没化妆,但至少头发没翘,衣服上也没有咖啡渍。比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体面多了。她给程砚舟发了一条微信。
宋知夏:程老师,听说你咳嗽还没好。我正好去学校,带了点止咳药和蜂蜜。你方便下楼吗?
过了大概两分钟,程砚舟的回复来了。
程砚舟:感冒已经好了。不用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