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熙明跟没听见似的,脚步不停,可长庚看到她的肩一下子耸拉下来。
似乎是不甘于此,似乎是不愿接受结果,似乎是还想拼命抓住什么东西。
于是杨志恒开始在长庚耳边劝:“妙仪还小,意气用事。你是谢大人的下属,你当知晓若我什么都没招就死了,大理寺的人怕是不好交代。”
长庚和杨志恒就没什么交情,但他都这么为少爷着想了,这话更是目光长远合情合理。
于是长庚动摇了。
他在一处屋檐下停了脚步,看着不远处的背影,低低唤了一声:“二小姐。”
常熙明听到长庚这样语气的话心就沉了下去。
没有长庚,她根本救不了杨志恒。
暴雨还在持续,斗笠也失了用处。
只见暗淡的月影下,少女的背影慢慢的微小下去,像是原先的一座高墙在无声的注视中轰然坍塌。
少女没敢多思,立马转身,跟长庚一块往一屋子门口避去。
二人将杨志恒扶坐在门前。
杨志恒看了看长庚,又看向常熙明,他说:“我不知你们查到了哪。”
他很快的承认:“钱显荣的死是我设计的,秦楚思是我杀死的。”
即便之前就有了大概的猜测,可当真的从杨志恒口中说出来时,常熙明还是觉得喉间被什么堵住,发闷的紧。
“我只希望当年江行之的案子能被人重新翻出,还他一个清白。”
或许是毒劲发作,杨志恒拧着眉,痛苦的闷哼一声。
常熙明见状赶忙说:“我来说,若是哪里说错了您再指正我。”
杨志恒头靠在门上,似是泄了力而微微歪着,看着常熙明只点了点头。
“您和罗大人都不信当年江大人科举舞弊的案子,所以这么多年都想替他翻案,更是借了秦楚思的死让更多的人重视起这案子。”
“所以在秦楚思当上主试官的这一年,您从算计他的铺子开始,让他缺银而不得已跟学子勾结,坐实了舞弊罪行,以牙还牙,报了当年的仇。”
杨志恒点头。
常熙明继续说:“为了让计划能顺利进行下去,您安排了两人装作学子让钱显荣知晓秦楚思缺钱之事,又常说些看似劝慰实则激发他不甘的心思这才使他找上了秦楚思。”
杨志恒点点头:“钱显荣找上秦楚思那日我去了秦楚思家中,借拿往年大学士出的题卷给考生温习的由头,正是为了给秦楚思‘悄无声息’的运真题。”
他的计划缜密到所有的细节都亲力亲为。
“于是您传出钱显荣跟考官勾结的流言蜚语只为让另一寒门学子心感不甘,又用同样安慰的话叫人心生绝望,最终吸入你给的寐行香约了钱显荣而杀害他。”
杨志恒再次点头,随即补充:“冯抱朴为人正直,没钱显荣那般好骗。为了让他痛恨钱显荣我便劫了他递上去的举发信。”
所有的事,都跟常熙明昨日的推论大差不差,她蹲在杨志恒身边,目不转睛的看着他,问:“那钱显荣是怎么到临平公府,你又是怎么悄无声息的杀害他的呢?”
钱显荣是冯抱朴在梦中无意识杀害的,可钱显荣没中药,不可能在杨志恒递刀之时没大喊大叫没逃跑。
杨志恒眯了眯眼,似是不愿看到常熙明犯糊涂,说:“自是我借冯抱朴的名义写信约他来。后又牵制住他,在他身后捂住他的嘴。”
常熙明一呆,很难想象到那晚的钱显荣看着自己最尊重的先生亲手把自己逼向死亡是何等绝望。
“与此同时,您亲自约出来的秦楚思也来了?然后被您杀害?”常熙明又问。
杨志恒不置可否:“刚杀害钱显荣,冯抱朴就失了药效昏死过去。”
年迈的老者忽然闭上了眼,是不是的蹙着眉,犹如在经历什么痛苦的事。
——
破败的府邸被夜风浸凉,断墙残瓦在月光下投出斑驳暗影。
杨志恒立在院中,手中染了血的刀刃映着冷辉。
不远处,两具躯体卧在沿廊间,一具早已僵硬,另一具气息微弱。
赴约而来的秦楚思刚踏入便顿住。
看着府中场景,他喉结滚动,眼底的惊惶藏不住,往后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