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她所做之事皆下流不体面,可在内心同样的阴鸷的袁靳宇来看却不足为奇。
甚至他觉得,他们才是一路人。
所以明明他后来憎恨她、不愿让她好过的同时却还是在大婚之日鬼使神差的应下跟她一块构陷兄长的计划。
他这一辈子,都活在袁靳复的阴影里,家中长辈从来只看到的文采斐然的兄长,只对他横眉冷对。
在外头,那些嫡子又或家世更显赫的受宠庶子皆瞧不起他,讥讽他。
即便是他的生母,也只为争宠而不关切他。
还不容易遇到一个“知心人”,给予他片刻的温情,可到头来不过是利用他。
袁靳宇一脚屈起,贴着墙仰头看着烛火照亮的在空中翻转的飞尘,只觉鼻尖一刺,无可奈何。
他能怎么办呢?
他不过比平常百姓吃的好些、穿的好些。
他爹叫他死,那他哪里还有活的机会?
想了想,袁靳宇又垂眸看着手心那黄豆大的药丸,毫不犹豫的服了下去。
高管家见状满意的起身,俯视袁靳宇像是在看一件毫无价值可以随意践踏的物品:“二少爷识趣的很。”
说完,他又深深看了一眼还未吞药的常瑶溪,冷笑一声,拂袖而去。
常瑶溪吞不吞不管他的事,左右是怎么死的问题。
阴牢里恢复寂静。
常瑶溪全身被死亡的恐惧围绕,她听了高管家的话连忙爬过去贴着墙,问:“袁靳宇,你吃了?”
袁靳宇没理她。
常瑶溪瞬间落下泪来。
她当真是一点活路都没有了。
明明常斯年之前也在,必然知晓她被定罪的时,可却一点表示都没有。
济宁侯府的人,当真是冷心。
回想起过往,常瑶溪忽然觉得可笑。
记忆里的日子跟人如走马观花般在眼前一片片划过。
她浑身冰凉,只在想起跟袁靳宇的一些事时突然觉得他似乎没那么可恨了。
至少在她的计谋里,只有他能一次次的毫无防备的为她所用。
“袁靳宇。”她趴在地上,轻声喊。
那人仍旧不理她,可常瑶溪能听见他孱弱的呼吸。
于是她说:“一年前馥雪筵那日,我被贼人抓走,让红果带允诺来寻你,你来了。”
“而我又在香铺最后为逃命将你推出去挡刀,你恨我么?”
另一头的人听了这话终于有了动静,冷冷道:“你说呢?”
常瑶溪泪水糊在脸上,神色早已黯淡:“但袁靳宇你不知道,他们最后放你走并非是官兵来了,而是想陷害你,在你后腰挂上他们的图腾。你出去时险些被常熙明看到那图腾,是我喊住了她。”
她笑了笑:“让你多活的一年,算我还你的。”
像是听到什么好笑无耻的话来,袁靳宇嗤笑:“常瑶溪,你是不是忘了,你不出事我也不会在那。”
“袁靳宇,你也别忘了,你会来是因为我允你一诺。”
牢里又恢复寂静。
罢了罢了,常瑶溪想,这一切不过都是她们各取所需,自作自受。
自隆福寺那事后,她们二人之间只剩下利用,哪还有半片真心?
所以这回他们各自留下后手也不过咎由自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