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瑶溪盯着手里的药丸许久,最终还是认命似的,仰头艰难的咽下去。
真不甘啊。
她不信命了一辈子,最后却还是被迫认下这糟粕的命运。
不知是不是有人陪她一块儿死,恐惧慢慢退下去,常瑶溪还有闲心跟他说话:
“这些日子我总在想,倘若我不恨阿娘不作为,不怪阿爹无权势,不怨身世比不上常熙明,倘若我从一开始不掺利用真心待你,我们是不是也能好过?”
袁靳宇哼笑:“我自然好过。我还是袁家二少,有兄弟照料,有妻妾作伴、子嗣绵延。而你常瑶溪,从此不过是困在宅院为男人争风吃醋、使尽下作手段。”
“那又如何?”像是听到了另一种人生,常瑶溪挑挑眉,语气轻飘,话语却渐渐无力,“袁靳宇,你敢说袁二夫人是旁的人?”
她们两,阴险、狡诈、狠毒、自私,活该一直绑在一块,做了一路人。
袁靳宇嘴角流出一丝黑血,拧眉,明明痛的要死,却仍轻哂:“夫人,为夫不敢。”
说罢,呼吸一滞。
常瑶溪也逐渐无力,她没再听到袁靳宇的呼吸声,只能无力趴在湿漉漉的石地上,轻唤一声:“袁靳宇?”
无人再应。
心下了然,于是,她搁下扶着铁栏的手,闭上眼。
第120章我阿妹还等着我回家呢袁靳复……
袁靳复被弟夫妇陷害一案在京师传遍时,常熙明正在都庞山烧纸币。
今年冬日未飘雪,枯寂灰黄的土坡里,唯有一点火苗燃着色彩,给这几座凄凉的野坟平添几道亮线。
火舌舔舐青袄蓝裙的少女指尖,少女眼神空洞,盯着那刻着江字的木牌一动不动。
林间风漫过衣袖,在她发间浮动,青丝上唯有的一支银蝶翼步摇微微晃动。
常熙明声音近乎低哑,又带着几分郑重的告别:“阿爷,阿爹,阿娘。妙仪第一回来看你们的时候,只觉上天不公,叫忠良罔失性命。”
“这一回再来看你们的时候,只恨皇帝狗贼,贪顾权柄又畏逆屠贤。马叔骂得对,这可不是狗朝廷狗皇室么……”
为自家已绝子虚乌有的后患而害了她家族辈。
“阿爷。您托梦叫我恨您,可我只恨自己无能,没有十足的把握替你们报仇。”
“您知道吗?当年杀害江家一百一十一口人的,是您效忠一生的先帝允许,是他的五皇子、当今瑞亲王动的手。”
“当年闯进家中的黑衣人已被锦衣卫绞杀。可真正的幕后凶手却还活着。”
“先帝同瑞亲王陷害江家,便连陛下知晓后只顾及他们皇家情面。这怎么可以呢?”
常熙明揉了揉发酸的眼,话语狠戾,可她展颜露笑,像是在说一件极为稀疏平常的事:“不过您放心,顾大哥和吴叔来信同我说了计划。这个仇,哪怕我付出性命也会拼尽全力的。”
她一个十几岁的女子,就算有吴戈他们在,面对仍有护卫的瑞亲王,也不能肯定有几成的把握。
谢聿礼都无法确定能否回来,更莫说她了。
想到宫里那人,常熙明叹了口气,看着土坡慢慢伏下身去,沉重恳请:
“若是我能从瑞亲王府里平安出来,仇可报,名可正。我已去信给祖母的侄孙罗宁禾、侄孙女罗宁真。若我死在了瑞亲王府,届时他们会登台击鼓,为江家、罗家诉一个真相。”
“妙仪不孝,时至今日方来见您们。妙仪无能,只求阿爷一件事。”
“将军府,建威将军谢敬安的嫡长子,谢晏舟,是您们给阿烟自幼定下的未婚夫。今在宫内守备,待宁王谋逆那日,阿烟恳请阿爷佑他安平。”
她说等谢聿礼回来也不过希望那句话能给他多一份生的力量。
而她自己,心存死志。
阿爷,阿烟没敢向您奢求什么,只恳请您护一护他。
——
绿箩在山脚下冷的原地踏步,她缩着脖子,将两只手交握着拢在袖间,时不时忘向山上,哈出一口热气,奇道:“小姐竟跟江老太爷说了快两个时辰的话么?”
约莫着又过了快一个时辰,眼见着天都要黑了,绿箩心里七上八下的,放不下心来,跟福叔对视一眼,二人便立马抬步上山。
绿箩也不知道为什么,心中没由来的紧张不安,越往上走,步子就迈的越大,到后头更是不顾福叔自个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