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四前冲之势未消,下盘不稳,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吃屎。门牙磕在石上,满嘴是血,哼哼着爬不起来。
王五见同伴惨状,眼中凶光更盛,低吼一声,匕首舞成一团寒光,猱身扑来,直刺梁小虎心口,招式狠辣,显是练过几下子。
梁小虎剑眉微挑,旋身如鹤舞九天,白披风展开如云。银笛似灵蛇吐信,不避不让,啪的一声脆响,精准格开匕首锋刃,火星四溅。
王五只觉一股巨力自笛身传来,虎口发麻,匕首险些脱手。未及变招,梁小虎笛尾已如鬼魅般点出,正中其肩井穴。
王五顿感半身酸麻,如遭电击,右臂无力垂下,龇牙咧嘴连退数步,惊骇地望着梁小虎。
梁小虎不再理会这两个喽啰,银笛稳稳指向面无人色、已退至崖边的徐大,目光如冰封寒潭,怒不可遏道:
“滚!若再让某见到尔等行此龌龊之事,必废尔手足,扔进嘉陵江喂鱼!”
徐大脸色青白交加,他虽纨绔,却非全然无脑。方才梁小虎显露的身手,快、准、狠,绝非寻常江湖把式,怕是真正见过血的硬茬。自己这边三人,一伤一麻,只剩自己这个酒色之徒,绝不是对手。
他恶狠狠地瞪了梁小虎一眼,又瞥向已被秋红扶起的武则天,撂下狠话:
“好!好!好!山不转水转,咱们走着瞧!”
说罢,扶起哼哼唧唧的赵四,与半身不便的王五,连滚带爬,仓皇遁入来时的密林,脚步声迅速远去。
危机既解,山风似乎也缓和了些。秀姑瘫软在地,低声啜泣。秋红忙去安抚。
武则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悸动,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袍,上前两步,拱手长揖,诚声道:
“在下武曌,多谢壮士仗义出手,解我等危难。大恩不言谢,请受在下一拜。”
说完,她的目光,不由落向那奇门兵刃——非刀非剑,竟是一支银笛。
此刻,梁小虎已收笛在手,笛管在暮色中泛着幽光,近笛尾处,深刻一个遒劲飞扬、隐带杀伐之气的“虎”字。
梁小虎收笛还礼,姿态洒脱,朗声笑道: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我辈本分,何足言谢?倒是这位……武公子,身为文弱书生,面对凶徒能挺身而出,护持弱女,这番胆气,更令梁某佩服。”
武则天心念微动,此人眼力不俗,或许已看出自己女儿身份,却仍以“公子”相称,保全颜面,且言语间毫无轻慢,令人好感顿生。她再度拱手道:
“在下确是武曌。蒙君相救,感激不尽。今日若无壮士,我三人恐难脱险。敢问壮士高姓大名?仙乡何处?他日若有机会,定当厚报。”
梁小虎将银笛插入腰间特制的皮鞘,动作流畅自然,显是日常习惯。他抱拳道:
“在下梁小虎,剑门关兵户之后,家父曾任果毅都尉。自幼习学枪棒拳脚,这银笛,乃是家传兵刃,亦是我行走江湖的乐器。适才自天台山访友归来,途经此地,闻呼救之声,循迹而来,不想恰遇此事。举手之劳,武公子不必挂怀。”
“梁壮士……”
武则天轻声重复这个名字,心中泛起涟漪。剑门兵户,果毅都尉之后,难怪身手如此了得,且有一股行伍之人的刚正之气。她唇角不自觉漾开一抹浅笑道:
“侠骨仁心,身手卓绝,更难得急公好义,令人心折。今日之恩,武曌谨记于心。山高水长,但愿后会有期。”
梁小虎望了望西天仅剩的一抹暗红霞光,又看了看惊魂未定的秀姑和神色疲惫的秋红,正色道:
“武公子,山道险峻,夜间更是难行,且有野兽出没。此女(指秀姑)家在附近,我可送她一程。你们主仆二人,宜速速下山,莫再耽搁。”
暮色四合,林间阴影浓重。夕晖最后的光晕染透了天边残云,如血如锦。梁小虎持笛立于崖畔,白衣沐风,披风轻扬,身影在苍茫暮色中如青松挺立,又如一杆标枪,挺拔而坚强可靠。
武则天知他所言在理,再次道谢,与秋红扶持着秀姑牵马转身,准备离去。行出数步,她忍不住回眸——
那白衣壮士正俯身对秀姑温言询问家住何方,侧脸线条在暮色中柔和了些许。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
梁小虎也抬眼望过来,四目相对。他微微颔首,嘴角勾起一个爽朗的弧度。
武则天心头莫名一跳,慌忙转头,加快脚步。心底却似有清泉淌过,悄然喟叹:
“梁小虎,银笛侠士……真英雄也。”
两两相别,渐行渐远。这个惊险的黄昏,因这抹白衣的出现,终究化险为夷,更在她心中,留下一段难忘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