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行之人,竟做这种龌龊事。”他冷声道,“天衍宗……我记住了。”
“还有更重要的。”陈砚接过话头,“我们出发前,得到消息——天衍宗这次派往仙山的人,不止明面上那几个。他们在北地搜刮灵石原料,似乎是要布置一个大型阵法,具体做什么不清楚,但肯定和仙山有关。”
林照和沈不言对视一眼,都想到了“摄灵阵”。
“你们带来的消息很重要。”林照沉吟道,“但现在仙山将开,七宗已经达成临时协议,三日后就要进入仙山范围。天衍宗那边,只能见机行事了。”
“我们也去。”李慕云忽然说。
“不行!”林照和沈不言异口同声。
“为什么不行?”陈砚反问,“林照,半年前试炼,咱们四个一起过关的时候,你可没说过我们不行。”
“那不一样!”林照急了,“那是试炼,这是仙山!里面有什么危险谁都不知道,连金丹修士都不敢说全身而退,你们……”
“我们不是去闯仙山的。”李慕云平静地说,“我们在外围。陈砚带了陈家商行的十二个老伙计,都是走南闯北的好手。我带了十个矿工护卫,熟悉山地地形。我们在仙山外围扎营,做你们的后援——备粮、备药、备退路。”
沈不言皱眉:“但大荒凶险,你们凡人……”
“凡人也有凡人的活法。”陈砚笑了,那笑容里有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沈不言,你信不信,在某些事上,我们比修士更在行。比如认路——慕云带了李家祖传的《北荒商道图》,上面标的水源、暗流、流沙带,比任何玉简地图都详细。比如辨天气——老矿工看云识风的本事,不比望气术差。再比如……”
他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十个拇指大小的竹筒:“陈家特制的‘千里香’,点燃后百里可见烟,三日不散。万一你们在仙山里遇险,放一支,我们就能找到方位。”
帐篷里安静下来。油灯的火苗跳动,在三人脸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许久,林照才轻声问:“你们想清楚了?这一去,可能回不来。”
“想清楚了。”李慕云从怀中掏出那个锦囊,倒出一粒麦种,“林照,你还记得你曾告诉我们老谷头说过的话吗?你说,人这一生,就像种麦子——该扎根时扎根,该抽穗时抽穗,该弯腰时弯腰。但最重要的是,要知道自己为什么扎根,为什么抽穗,为什么弯腰。”
他握紧那粒麦种:“我来这里,不是为了成仙,是为了弄明白——那些高高在上的‘仙’,凭什么决定我们这些凡人的命?凭什么夺我们的矿,断我们的路,还要我们感恩戴德?这个道理若弄不明白,我李慕云这辈子,就算守着金山银山,也是白活。”
陈砚接道:“我也是。林照,你教我,人活着要活得明白。现在有人告诉我,仙山是骗局,天梯是囚笼,飞升是养料——那我更得亲眼去看看,看看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看明白了,回来告诉天下人,告诉李虎、豆苗他们,这世上的路,不止天上那一条。”
沈不言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有感慨,也有豪气:“好!好一个‘云游四方’!林照,让他们去吧。有些路,总得有人走;有些事,总得有人做。”
林照看着眼前这三个男人——沈不言沉稳如剑,陈砚锐利如刀,李慕云温润如玉。他们站在一起,就像一道密不透风的墙。
她终于点了点头:“好。但你们答应我,只在最外围,绝不深入。一旦情况不对,立刻就走。”
“我们答应。”三人齐声道。
当晚,营地里燃起了盛大的篝火。陈砚让伙计们搬出带来的十坛北地烈酒,拍开泥封,酒香混着肉香,弥漫在整个营地。
“诸位道友!”陈砚举起酒碗,朗声道,“我和慕云是凡人,不懂什么高深道法。但我们知道,人活一世,求的就是个明白!这碗酒,敬各位敢上仙山、敢问天道的气魄!干了!”
“干了!”
二十一名年轻修士,三十个凡人伙计护卫,五十多只酒碗高高举起,在篝火映照下泛着琥珀色的光。烈酒入喉,烧得胸口滚烫,却也烧掉了一些门户之见,烧出几分同袍之义。
夜深时,陈砚和李慕云带着车队离开七宗营地,往东边十五里外的一处背风坡扎营。那里有条干涸的古河道,易守难攻,是李慕云从祖传地图上找到的。
林照送他们到营地边缘。
两匹黑马,三十人的车队,缓缓消失在夜色里。大漠的星空低垂,银河横亘天际,像一条发光的河,流向不可知的远方。
沈不言走到林照身边:“他们会没事的。”
“我知道。”林照仰头看着星空,“我只是……只是突然觉得,老谷头说得对。仙不在天上,在你想去的地方。而我想去的地方,是有他们在的地方。”
东方天际,仙山的虚影在夜色中越发清晰。那座白玉天梯,今夜又向下延伸了一级。
三日后,仙山之门,将开。
而门外的这些人,无论修仙者还是凡人,都将用自己的方式,去叩问那个千年的谜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