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莲。”
她把信纸揉成一团,扔进中央的炭火盆芯,焰气高涨,瞬间升到了半人高。
“小姐,你又要出去?”
杏桃吓了一跳,蹙眉阻拦:“天儿还落着雨,衣库前不久刚刚清洗过,眼下可是一件披风都没干。”
何悻蛇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捻了捻,上面还沾了那抹熟悉的沉檀雪香。
“不耽搁。备马车,我去去就回。”
话音未落,她踌躇转身,附言:
“你替我告知母亲,就说是邺明星邀我游园,叫她切莫担心。”
廊前洒着微阳,庭边墙柳晃下影形。
何悻蛇还没来得及走,就有另一抹脚步急急循来。
为首之人头插一抹朱砂点翠簪,款式虽老旧,落满无声的刻痕,却依旧鲜妍傲立。
下一秒,脚步止声,裴夫人的身影蓦然出现在曲廊拐角。
女人成套的点翠耳坠还在颈间摇曳,周身庄严肃穆,眉心留有一撇化不开的愁线。
何悻蛇停下脚步,站在廊头闻声回望,明明是咫尺距离,却在她眼里仿佛开了远视一般。
“…阿蛇。”
裴恨水率先迈开步伐,行到近处,忽然抬手托起她的脸颊。
何悻蛇顺势抬头,在母亲黝黑的瞳仁里看到倒映的面庞,仿若回到那个懵懂的三岁孩童。
“我刚听下人说你吩咐备了马车,可是又要出去奔波?”
裴夫人面色焦急,小心翼翼。父母早逝,哥哥远在边疆,她能靠的了谁?
此时女人脸上写满了担忧和悔意,悔自己困在这深宅大院,无力庇护。
“可是那袁氏又存心刁难与你?还是朝堂上什么不三不四的官员要和你作对!你和娘说,这么坏的天,你要去哪?”
“母亲…”何悻蛇垂下眉眼,轻轻摇了摇:“并无此事。我在朝堂素来不出头露面,一切都还能应付。”
“倒是阿蛇过错,没有提前告知母亲,惹您惊急。”
裴夫人闻言悲痛更剧,将女儿拢在肩头,抚过她光滑的长发。
“怎会,怎会怪你。你自小便独立要强,乖巧懂事,如今府里只剩下咱娘俩相依为命。能有阿蛇在,是娘的福气。”
句句缓而轻,言语竭诚。
她自小尽心教导,女儿身立世多有险阻,字字泣血。居心无它,唯怕女儿步入后尘,贪恋片刻温情而自甘囚于深宅大院,期望寄托,成为附属,命不由己。
“你把这伞拿去。”
她招了招手,远处驻足的细三儿赶忙上前。
“来,带上这个。你那把伞旧了,我一直想着给你重新订做一把,却总耽搁。”
何悻蛇展颜一笑,安抚着母亲的懊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