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母亲一直惦念着我。这伞上的花样,一看就是出自母亲之手。”
细数伞面栩栩如生的鱼鳞,一笔一画都是苦熬油灯下的心血。裴夫人虽出身武将世家,却也精通三棋六艺,自是京中名流贵女。
见女儿欢喜,裴恨水心尖也尝出一丝柔滋味儿来。
“在外面行事,切记谨慎再谨慎,不要与人交锋,要学会藏锋。大智慧者,识事而不抢天机,静默群中。”
何悻蛇欲言又止,点了点头。
“…娘,您先在府里等我。等回来了,我陪您边小酌边捋账。”
如今得见女儿长成这般模样,裴夫人自是欣慰不已,拍着她的手点了点头:“雨天路滑,万事小心。娘在家等你。”
三番告别,撑开的那把青竹红鲤伞,离开了府邸。
——
长安的金池园是京中名流常来的大花园,仿制御设,非同寻常。
水面上矗立着座座亭台水榭,白岩桥道四方相连,雾气蒙蒙遮掩了大半视野。
何悻蛇持伞走在桥上,听得见流水滴响,却看不清尽头之路。
按照袁莲的消息…他大概就在这附近,只是听着自己身上叮叮铛铛的银铃声,也不知有没有好心来接自己。
缓步慢行,亭檐的尖角还在滴水,刺破了纯白谧境,渐渐浮现在眼前。
男人身着一袭玄衣,负手立在湖心亭,细密的雨丝如牛毛纷扬,在他周围织起一层朦胧的纱。
何悻蛇身上的铃铛声越来越响,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精准捕捉到那柄油纸伞,上面红鲤的鳞墨还闪烁微光。
“何大人来得及时,这雨也才刚消停。”
他弯起一抹笑,分明含着坏。
何悻蛇行在起烟的桥道上,随着走近,那张平日里张牙舞爪的脸也显现在伞下。
“袁大人,久等。”
素净的小脸不知何时落了雨,随着张口,正顺着下颌缓缓滑落。
袁莲迈着沉稳的步伐从亭心走出,伸手抬高她伞檐,忽然弯腰探入,四目相对。
“不久。”
他用指节揩去她脸颊的水渍,留下一阵转瞬即逝的余温。
登徒子。
何悻蛇下意识偏头,咕嘟咽了口水。
见男人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笑的还是那么没脸没皮。
“我也才刚到。何大人,请进亭避雨吧。”
她没动,那块被指节擦过的皮肤还有些发痒。
看着男人大手从眼前一闪而过,何悻蛇止步于檐下,用一种近乎鄙夷的目光眯着他。
只是片刻,提裙踏上瑶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