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铃随着雨声纵横交响,收拢的油纸伞斜斜靠在栏边,石桌早已摆好一副残棋。她先入为主,打量了一圈。
“这是袁大人自己下的残棋?”
见被无视,袁莲眉梢轻抬,颇为揶揄:“正是。此残棋看似简单却暗藏玄机,不知何大人可看出端倪一二?”
说罢,指尖捏起一枚白子,笑看向她。
何悻蛇目光专注,只是扫了眼棋盘布阵,心下了然。
“何某棋艺不精。若是才情盛满长安的袁大人解不了,我自然也解不了。”
男人听罢笑意愈深,难捺眉头谑意。
撒谎精。
“只曾闻,若是主敢自降身份的人,多是大智之士。何大人几句便将袁某打发了去,未免太推脱些?”
她扭头打量亭外的雨,一时半会也停不了。
乌云此时密布池天,围着四方亭,就好比如盘中困境。
“棋差一招。白子围困黑子中央,只是这活路略有偏僻,需得祸水东引,方可脱身。”
袁莲听罢收起佻色,盘起手来认真端详:“哦……按何大人的说法,这祸水犹比借东风,若想乘风踏浪,恐还需铺几步路才行。”
何悻蛇蹙起眉头。
“你怎知这东风就如人意,说借就借了?既是祸水,还得看东家愿不愿意。”
男人修长的指尖敲着臂弯,一哒一哒,仿若檐角汇入池塘的水滴。
“东家的意愿不由己…由……”他说到一半熄了声,直到女人朝他投来质疑的目光才打开话匣。
“需得由棋手的意。”意味深长歪了歪头,很快舒展身子,“何大人聪慧过人。不如我们以此为题,各自赋诗一首?”
“袁大人好雅兴。”
何悻蛇清丽的眼睛亮过一瞬,流连过他被风鼓吹的衣袖。
“那不如就从你开始?”
袁莲低声一笑,远望青山远黛的池面,略作思索。
“雨打金池万点坑,鲤藏萍浮潜尽中。若教东风携相跃…不待春雷,第一声。”
雨打,潜鲤,东风。
盛世将衰,党派斗争,皇权在假借的拥护下变得更加复杂难辨。何氏没落,就如同藏头露尾的怯鱼。
东风。
何悻蛇眼睫轻颤,没敢抬头。
藏锋、谨慎、静默群中。母亲的话一遍遍在脑内循环。
“何大人。觉得此诗如何?”
袁莲适时打破平静,却见她忽地松松一笑。
“东风祸水,鲤鱼龙门。你就不怕摔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