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半会散不出去,岳姑姑又要笑我……”
何悻蛇没空替她愁,反身探头瞧了瞧主院的方向:“母亲熏多久了?这得什么时候停?”
杏桃悄咪咪蹲到水井旁,张开了手:“小姐,我这手黏糊糊的,你帮我打一下水?”
何悻蛇恨铁不成钢瞪了她一眼,嘴上数落,步子却诚实迈出。
“你是几时开始看到母亲熏的?我得什么时候能进主院?”
杏桃张张手,神游许久才回过头:“哦,酉时三刻?动静大的很,细姑姑一早就张罗了。夫人的事,她最上心。”
女孩漫不经心摘了摘指间的灰,毫不掩饰的揶揄。
打好水,何悻蛇踢了一脚她屁股,直起身拍了拍手:“你快洗,我去看看。”
赶在半路的时候,浓烟停了。漫天的烟灰稀稀落落,细三儿推开大门,招呼丫鬟们清扫,一步不敢怠慢。
她走近那会,细三儿正喊人进进出出往外抬焚炉,下人们瞧见小姐,纷纷停歇行礼。
她痛快免去礼节,蹙眉看向细姑姑:“细姑姑,母亲可在屋内?”
细三儿闻言这才发觉,回头走上前,喜笑颜开:“在,夫人刚陪老爷吃完药,这会马上就出来了。我替您去通报一声儿。”
精瘦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内。不过半晌,裴恨水出来的时候细三儿还伴在左右,手里端着空了的药碗。
“阿蛇…”裴夫人快步拉住她的手,神色喜忧参半,“你可回来了,听人说是同邺家那小子一起。金池园设了文会,就去了这么久?”
何悻蛇下意识心虚点头,余下不敢透露半分,看天边被夕阳烧成了暮色:“当然。文会贵客云集,精彩纷呈,我同邺明星题了词,许是看台上的戏太入迷,一时半会没回来。”
闻言,裴夫人眉头一皱,脸色有些许难看:“你可不要同邺家那小子厮混太久。文人墨客和朝臣终究有壁,不能混为一谈。”
“母亲,倒也不是。还是十分雅趣…”
“哪有雅趣?你瞧瞧满朝的正经官人,谁天天往文会凑?再说了,那种风流之地,搞不好乱传几道消息,左右说你疏于政务。”
何悻蛇一时听得头昏脑胀,连忙点头如捣蒜:“好了好了…女儿知道了。”拍拍母亲的手,“对了,父亲这会可还醒着?身体如何?”
瞥过那扇紧闭的门窗,裴夫人再次拉过她的臂弯认真注目,倏然松松笑着:“好许多了,这会又睡下了。许是春天一到,叫人怠惰不少。娘最近也是…总是昏昏欲睡,感觉脑子越发不清醒了。”
“母亲胡说什么。”何悻蛇掐住话头,认真辩解:“母亲还年轻,身体若是不适,该请郎中好好看看,切莫误了身本。”
裴恨水见她如此捉急模样,释然一笑,挽住女儿胳膊连拍:“好好好…你都这么大了,娘哪来的年轻?倒是我们阿蛇懂事,不如聊点开心的,好不容易得空来一次。”
此时细三儿领人收拾好了院落,下人陆陆续续离开。见娘俩温情,她默默站在身后没打扰。裴恨水往后瞥了一眼,细三儿这才得以上前。
“夫人,账房那边准备好了。只怕您晚会过去,天黑又要点油灯,熬干眼睛。”
裴恨水考量着没说话。何悻蛇思索片刻,轻轻把手覆上,温言道:“娘,我陪您去。酒窖里还有上好的梨花酒,刚好与您尝尝滋味,暖暖身子。”
裴恨水有些惊异抬起头,眼底唯余的那点柔情千言万语,最终化作展颜一笑。
“好,自是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