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您不能那么近,回头龙袍又刮破了丝,为难织造司呀!”
皇帝手里捏着个痒痒挠,正给小狸刮下巴,一边刮一边嘴里振振有词:“去,别说话。把那烛台放高点,待会叫狸奴烧掉了毛……朕就叫你也烧一烧!”
小太监被唬住了,愣了一秒立马去干活:“奴才哪还有毛呀…奴才是太监…”
皇帝闻言,手里的痒痒挠顿了下,缓缓抬起头。那双垂老的眼睛里,忽然映出烛火一跳一跳的光。
“…也是。”
“陛下。”邓卓辉清嗓,毕恭毕敬打躬长揖,柔声细语请示道:“陛下,袁左丞到了。”
华清殿尚还荒谬的气氛静了一瞬,站在寿龟背上的金瞳玄狸悠哉抬起前爪,低头舔舐。
“哦。”
老皇帝放下手里打哈欠的猫儿,着手拍了拍它的小脑袋,略有沧桑起身。
“原来是…袁家小儿到了。”
老者身上的里衣素白干净,外披团龙袍金黄发亮,笑眼弯弯对着指指点点。袁莲见状承意一笑,揖礼:“陛下容光焕发,还是这么喜欢狸奴。”
皇帝大笑,负手许久才回过神:“不提不提。上年宫宴请四方来客,吐蕃的使者进贡了不少奇异品种。这其中一只,可就在你袁府内。”
袁莲保持着行礼的姿势,闻言头颅又低了三分:“皇恩浩荡。叔父回来后亲自为它搭了窝,可这狸奴许是知道有陛下撑腰,日日跳到我祖母檐下打盹。说来我祖母高寿,也是沾了陛下的喜气,连日来满面春光,欢喜的不得了。”
龙案一角的狸奴在桌上打滚,伸了个懒腰,小太监吓得连忙去挪烛台。灯火辉映间,皇帝面色渐深。
“皇恩浩荡?”
散落的光影在脸上一闪而过,他许久捋着胡子,晃了晃头。
“哼。”
“袁氏!”怒然拂袖,转身直指:“你可知罪!”
冷风忽地阵阵倒灌,门外侍女吓得将殿门紧闭,几支烛台熄灭,太监下饺子似的“噗通”跪在地上,殿内转变凄凉。
月色如水,照着袁莲眼前这块方寸砖石。他维持姿礼本以为能和皇帝应付几个来回,见如此,终是提摆缓缓下跪。
“微臣不知何罪之有。”
男人不紧不慢,难掩周身那股虎豹之气,使人惧以窥探。
“若袁家子嗣真有科举贿赂一事,微臣定不会包庇纵容。愿为陛下——清理门户。”
清理门户?
为陛下?
字字句句落在皇帝耳里,倒成了挑不出错的表白。忠言坦尽,干的却净是满门抄斩之事。
脚边的狸奴蹭了皇帝龙袍一角,眼前人跪着,对立两面,久久无言。
“袁丞把你养的不错。”
皇帝尾音上调内含打趣,一甩衣袖,尽在不言中。
“好了…孩子,赐座吧。”
男人起身,跪如盘山伏稳,站如青松挺拔。
“谢陛下。”
落座间,侍女陆陆续续奉上新茶。他打量几眼,主动开口:“陛下深夜召见,除却此事,可还有其它吩咐。”
皇帝靠在黄梨椅上,啜饮一口香茶,只是一个眼神,太监立马带人退下。
“不愧是袁氏子,无愧你叔父的名声。”
清脆落下茶盏,悠声缓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