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我去书阁一趟。上次答应邺明星的象白签,那句清词还没摘赠予他。”
邺明星多爱诗词歌赋,文卷书本众多,夹在里头的浮签也是常常损坏。
眼瞧他心在五湖四海,为了留个念想,干脆缠着她要一句摘词,好刻在他新得的宝贝签子上。
书阁为了方便打理坐立在西厢,穿过正堂庭院,两侧老树沙沙作响。
脚尖落在梧桐宽厚的叶缘,何悻蛇瞧着灿阳高照,抬手遮望眼:“杏桃,是不是要过夏了?”
女孩闻言停在原地,掰着手指头细数:“是呢,蜀州的枇杷又要下来。去年岳姑姑起兴做的枇杷膏,一早就被老爷喝完了。”
去年腊月,何老爷频染风寒,裴夫人为此心力交瘁,近年来第一次狠罚了细三儿她们。
何悻蛇闷声琢磨,重新走在路上。倏然,阵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骤然止歇,连她也不禁脚步一僵。
“笃、笃笃——”
是拳指叩门。
“何人?!”
杏桃率先挡在她身前,偌大的府邸眼下无人可用,唯有二人立在正堂中央,远远越过红乌门槛看向府门。
“无碍。”何悻蛇拍了拍女孩肩头温言安抚,“你先去南房喊人,再和母亲通报一声。我去开门。”
“小姐……”女孩犹犹豫豫拧紧眉头,却也只见自家小姐向前行进。
何悻蛇提起裙摆,暖阳映着钗环投下摇曳的影形,直到迈上台阶站定门前,一袭素衫才缓缓稳住。
朱门“吱呀”一声拉开,她双手费了十成的力,待抬眼,赫然是一袭蛟袍冷鞘。
这股扑面的寒意激得人汗毛直竖,天儿明明这么好,心底却是一片凉。
檐下乌泱泱足有五六余人,几匹高头大马正在阶下不耐的踏动蹄子。为首之人头戴斗笠罗刹覆面,一手先发制人扒住门沿。
“何小姐…”
连串的琥珀彩珠垂于喉前。他故意压低嗓音,双眼戏谑却如一瞬初见。
何悻蛇抬头看向那只手,指节粗大但仍显修长,手背青筋条条蔓延,顺着袖口收束一直到看不见的地方。
“镇抚司?”见来人高大威猛、眉眼戾深宛若十八狱修罗,单手清一色按在绣春刀上,她心底了然。
男子喉中溢出短促嗤笑,气焰嚣张站直身子,明晃晃擦肩而过。
“镇抚司办案。多有打扰,烦请见谅。”
刚想带人硬闯,便见何悻蛇闪下台阶拦在前头。胆子倒是大极了,镇抚司初登朝野势头正盛,论是天王老子,今也难逃一劫。
“慢着!”女人额头沁出一层薄汗,锐利不减,死死盯着他:“连令牌都未曾出示,可有搜查令?胆敢擅闯我何氏宅邸!”
袁莲深深笑眯,悠然从袖中掏出令牌在她眼前一晃而过,利落收起:“何大人,本官奉命行事,还望莫要阻拦。”
男人睇过她一眼,蛟袍暗纹在余晖下反射清光,侧身越过。
何悻蛇眼瞧唬不住,冷眼看着一群天子鹰犬闯入自家宅院。
肯定是今天黄历不对,冲到鬼了。
何府静的出奇,连个下人的影都逮不到。袁莲环顾一周,抬手示意分开行动,回过头,何悻蛇正一瞬不眨地盯着他。
他唯一一双露出的眼睛陷在阴影里,佩刀制式与别人不同,定是此次行动的指挥使。只是掩面示人,难不成是其面容丑陋无比,还是真真见不得人?
“镇抚司…?”何悻蛇嘴里嚼着这三个字,耐人寻味偏了偏头,“既然皆为朝堂同僚,何不提前打声招呼,免得日后难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