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悻蛇身着素衫仿若丹青,领口被墨渍晕染,颊侧浓丝尽数被线绒竹叶簪收拢,另一边,一缕长发垂落下颌。
云步踏跺苔痕阶绿,若是落了雨,定会绊的人迈不开脚。
她提起裙摆由着步伐摇曳,耳坠朱砂和簪髻流苏搅在一起,缠的密不可分。
“啐…”
女人吐了口飞进嘴的发丝,站定望向尽头。
百步石阶,青山寺肃穆的门楼矗立于顶,三人都搂不住的红漆柱,花岗岩镶嵌的招牌是陛下玉笔金墨亲提。
就是往日山脚下都有抬轿的力夫,不知为何,偏偏今日不见踪影。
山林涌起一阵清风,红嘴蓝鹊低行穿过栈道,叫声透亮高昂。
尾端一抹亮彩闪去,寺庙三门外停了不少轿撵。
“…今日人怎么这么多。”
三两轿夫守在雕镂轿旁,坐在地上围着耍石骰子。
“哎…哎!大西!这回又是我点大,还完赌坊那笔欠款,下个月记得给我彩头!”
粗衣麻布的中年男人抹了把汗,干脆也一屁股坐在地上。
“哼!你少在庙外喧哗了,连着运好,你也不怕是山精野怪找你借阳气…”
闻言,一群人差点打起来。
“…”
何悻蛇远远驻足观望几眼,迈步朝内走去。
麒麟炉正对中心殿,金刚密迹镇守山门,几支香火搔白头,折腰坠落。
百年菩提树荫笼罩行人阶两侧,瓷白的岩栏反射点点金光。太阳底下,刺眼的很。
越过几座小殿,荷花池面引来蜻蜓追着人钻穿衣摆。至高处大雄宝殿的庭廊间,一众人影团簇围聚。
袁奉民坐在随身携带的案几筵席上,一旁小厮撑起遮阳伞,侍女端跪挥舞蒲扇。
“老二呢?”
袁奉民呷下一口茶,不耐烦抬眼。
“回老爷,二爷儿去拜文昌帝君了。”
他闻言重重撂下茶盏,胡子被冷哼激起一跳。
“哼,装什么李林甫…”
文昌像前,那人清瘦矜贵的身影卓越,额角两缕白发被头冠梳得一丝不苟。
“二爷。”
袁靖远接过手帕,拭去敬香时沾惹的香灰,随手一递。
“袁丞,听闻近年江南税收不错…陛下高兴的很。”
侍女赶忙双手接过,住持一把按住红黄袍,连影子都不敢上前捷越分毫。
“青山寺香火不会断,陛下钟意这的金钟楼。”
袁靖远眼皮轻慢掀起,如一只韬光养晦的黑豹。
“是…自然是。只要陛下喜欢,这份福气比如来佛祖还要大呀……”
他紧紧跟随男人步伐,静待丞相净手。
仆从端来净手盆,袁靖远刚要迈出门槛,住持又忙不迭出声:“袁丞,琉台大师早备好壶龙井新茶,在后室等您已久。”
袁靖远闻言脚步一顿,犀利淡漠的双眼瞥去,眼尾多出几丝衰老迹象的细纹。
“地藏菩萨重塑金身的事,陛下感兴趣,朝堂就会留意。”
他转身离去,徒留一句悠长的片语在佛堂四壁回响。
“雨前龙井是不可多得的佳物,府内也吩咐了侍茶小厮…任新茶再新,泡久愈都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