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已至此,住持不再纠缠。袁氏是何等钟鸣鼎食,宅内盈仓满箱珍奇俱有,献媚者前仆后继,怎会因一壶雨前龙井就甘愿落座呢。
只是刚刚跨出殿槛,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一只黄鼠狼忽然窜过。
“啊…啊!”方才端着净手盆的仆从吓了一跳,盆中水溅了半身。
“这…友明,快赶走!不得冲撞贵人!”
话音未落,小和尚急忙去寻扫地僧的扫帚。袁靖远捏了捏眉心,挥手叫停。
“不必。”
他瞟了眼惊惧的侍从,仅仅一眼便将人钉在原地,随后慢悠悠解下腰间香囊。
香囊绣着铮铮劲竹,翠绿清雅,囊口被黄丝带系紧。他慢条斯理将丝带抽下,里面鼓鼓囊囊掉出几颗圆滚滚的鱼粮。
“…二爷,这不是您打算路过琼园,去喂金鲤的…”
他没说话,反将香囊扔在地上,谁知那黄鼠狼兴许受了香火,竟半分不怕人。
鱼粮在斜阳高照下洒了一地,密密麻麻织出投影。伴侧的小和尚见缂丝香囊丢在地上,直勾勾连眼睛都不敢移开。
“左右都是饲生灵,喂金鲤还是喂鼪鼬,皆是同样的。”
袁靖远重新抬起头,负手走出殿檐下。不远处的袁奉民刚抱怨完天气炎热,见对方终于舍得离开,这才起身呵斥下人收拾东西。
…
歇脚亭两侧密密麻麻种了葡萄藤。何悻蛇倚在柱边打量,半晌没说话。
袁氏居然来了青山寺…今儿是什么日子?
她拍拍肩上落叶,拧眉思索。
不愧是世家大族,聚会都来寺庙,有格调。
趁袁氏一行人走远,身影逐渐在尽头化为一颗黑,她才肯步出亭。
仔细想来,京城除却宫宴,能看见袁奉民袁靖远这两位一同出现的机会,实属少见。
青山寺密集的神殿穿过风流,裹挟浓郁的焚烛沉香,托起葡萄藤蜿蜒锯齿的叶片。
那…袁莲呢?
自连山寨一别,她还真从未见过袁莲。毕竟袁氏对外挂着的,仍是那抱病的头衔。
罢了。
此等阴险狡诈、口蜜腹剑之人…背靠大山,有什么能剩下让她牵念的?
“女施主。”
何悻蛇转过身,正是一位慈眉善目的小和尚正低声问询。
“哦…师傅。”
她垂下头以表敬意,小和尚双手奉十,朝她行礼。
“施主可是迷路了?青山寺是长安最大的香火地,有什么想求的心愿?我愿为你带路。”
何悻蛇攥了攥手里的香火钱。论心愿,还真没有。
她只信自己一步一个脚印踩的结实,至于神佛之说,有敬畏,无信奉。
“小师傅,今天是什么日子?袁氏怎会到此?”
小和尚闻言望去袁氏离开的方向,回过头:“袁氏…只曾闻袁氏府上贵公子感染风寒,病的实在厉害。袁家主与袁丞十分焦急,这才来到寺里祈福消灾。”
什么玩意。
何悻蛇质疑眯起眼睛。
这话讲的半假半真,还真有点把她唬住了。
“…多谢师傅。”
“施主客气,只是一个问题算不上什么恩惠,还请随在下来。”
小和尚笑然盘捻佛珠串,慷慨领她前往香火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