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你切莫害怕。襄城离长安近,天子脚下呢!你安全着!”
他回头一挥手,又连忙安抚她。
“姑娘。这是襄城,襄城有现世圣人。裘允!去喊韩林婶子!”
“得嘞!”
对方遥遥回应。何悻蛇眉眼低垂,胸膛急促的呼吸还在缓慢调整,喉咙好似破了窟窿,心跳震如擂鼓。
“日你先人…你给我过来!”
循味赶到的货郎上手要抓她,何悻蛇手疾眼快躲在牙侩身后,牙侩横眉立目推耸来人:
“你谁啊?敢在这块撒野,知不知道这是谁的地方!”
货郎气的七窍生烟,立马狠狠推回去。
“我谁啊?我是这个疯女人的债主!你把她交给我!”
一阵唏嘘传来,高调的女声摇着扇子漫步赶到,声音尖细:
“谁是谁债主呀?李六,你老娘上回快病死,那借条还是跪在地上求我签的吧。”
韩林婶身型略有臃肿,穿着粉衫白袄,额角别一朵大黄花。
“哎呦…哎呦呦,长得可真水灵。姑娘,听说你是北边饥荒逃难来的…多可怜,以后不会少你饭吃,啊。”
韩林婶凑近细瞧,一手撩起女人细碎的发丝,眸中满是惋惜。
她瞥见女人肘根那处渗出的血迹,立即喊人去寻医官:“小乾呀?街口药房的沛先生还在不在呀?你快跑腿去问问,叫人塞个急,赶快来牙楼。”
贼眉鼠眼的小乾靠在二楼围栏边应声,一溜烟滑下屋檐,直接从房顶去了。
“婶…婶子。”
何悻蛇肩膀颤抖,纤长的眼睫沾湿泪水,混着那块斑驳结块的灰土一起滑落下颌边缘。
“可别哭…待会我就叫人来给你换身衣服。瞧这脸儿花的…走,去洗洗。”
韩林婶一把捧起女人精巧的脸蛋抹了把,揽着姑娘的背朝牙楼走去。
货郎见人要离开,立马撞开牙侩揪住韩林婶后领子,目眦欲裂。
“你慢着!她撞烂我一车桃,我全家老小都指着这筐桃过冬。她是我先看见的,你怎么着得赔给我!”
一旁两个身强体壮的力士压上前,威慑逼的李六松开手,咬紧牙关不肯低头。
“韩林婶。你行行好,是我不对…我家三个孩子,真指着这筐桃攒钱熬冬,不骗你。”
韩林婶随意扣了扣耳朵,扭头吹吹小指,斜斜睨过去。
“春子,赏他几个铜板。”
韩林婶兴致恹恹翘出兰花指,点了点。
“李六,你也长点志气。这么大人,但凡动点脑子都不会穷到来人家门前讨饭吃。”
一袋铜钱噼里啪啦掉在地上,李六忍着耻辱蹲下身,一个个视若珍宝捡在手心,口中振振有词:“是…是。谢谢韩林婶…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计较呀……”
话毕,那末尾传出压抑的哭腔。何悻蛇无可奈何瞥去一眼,随韩林婶匆匆离开。
这个混乱的世道就是如此,逼良为娼,嘲善作恶。老实维持生计的普通人食不果腹,而冒着风险的赌徒却吃的满面油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