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下。”
赵灵娥蹙然打断,向来和煦的眼神此刻布满寒霜,他愣了愣,依言跪下。
远处滚过一声闷雷,风雨交错其中,连空气都满是潮湿。
“我听说你爱上了一个男人?你还为了那个男人一掷千金、以权谋私,鬼迷了心窍,这是真的吗?”
身前,母妃的质问尖锐入耳,琉璃灯晃动一瞬,让他的影子被拉长缩短。
“…没有一掷千金,”
他的话堵在喉间,抬头看着赵灵娥那张美丽的脸,此刻已因愤怒而变得有些扭曲。
“除此之外,都是真的。”
一道闪电劈在天边,白光照亮了华丽的宫殿,也让他看清了赵灵娥眼底的腥红,沉默在殿内弥漫,只剩她急促的呼吸声萦绕耳边。
啪—
一记耳光落到脸上,江惟叙还未回过神,头已偏向一侧,随即脸上泛起火辣辣的痛。
赵灵娥全身颤抖,看着他面上浮起的红印,心口一阵发紧。
“江惟叙你真是疯了!
你和林家的婚事近在眼前,这时候你说你爱上了一个男人?你不觉得恶心吗?”
染着蔻丹的手指半悬在空中,直直指向他面门,“你这个样子和那个贱人的儿子有什么区荆?我原以为你只是面上对你皇兄恭恭敬敬,没想到我的好儿子私下也是这般认同他!”
赵灵娥的声音陡然尖利,彷佛一根被拉紧的弦突然断裂,“难道你忘了那个贱人是怎么害死你弟弟的?忘了你那刚会笑的弟弟是怎么在你怀里一点点没了气息的?江惟叙,你还记得你弟弟吗?记得你那死了十三年的亲弟弟?”
几道雷响混着雨声闷闷传入殿内,就连脚下的玉砖彷佛都跟着一震。
比起她的歇斯底里,江惟叙面上却格外平静,他抬起眼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像着了心魔一般。
“母妃,我记得我弟弟,我记得他的笑、他的哭,记得他最爱看伊罗国进贡的那颗琉璃珠……”
他声音渐渐哽咽,垂在身侧的拳头却已紧紧攥成拳头,“可是爱上一个人有错吗?就因为我爱上了一个男人就有错吗?我求的不多,今生,也只爱他一个。”
“住口!”
赵灵娥怒喝一声,两行热泪簌簌落下。
染着蔻丹的手指直直指向门口,一双圆眼已通红,声音也变得嘶哑起来。
“我骄傲的儿子已经死了,从今往后你就做那贱人的儿子吧,继续学你的好皇兄狎妓娈童,是生是死,我都不再是你母妃。”
架上的羊角灯应声晃动,她仰起头,手腕上的玉镯剧烈晃动,厉声呵道:“你给我滚出去!
永远不准踏进栖霞宫,我嫌脏!”
微尘浮在空中,眼中泛起雾气,她看着眼前的人影逐渐模糊。
江惟叙垂下眼,长睫在眼下落了一片淡淡的阴影。
他俯身叩首,额头触及地面,那一声轻响混着殿外的暴雨,在空旷的大殿里沉沉回荡。
他慢慢起身,不敢再看赵灵娥,也不想再辩驳什么。
有悖人伦也好,声名尽失也罢,这是他起的欲念,他愿意承担一切。
两手垂在身侧,他一步一步,最终没入白茫茫的秋雨中。
殿外黑云密布,整个天空透不出一丝光亮。
只有银丝般的冷雨簌簌坠落,最后在石砖上激出水花,好像永远都不会停歇。
陆寻为他披上披风,看着他的脸几次欲言又止。
江惟叙身心俱疲,沿着长廊往外走,偶尔穿堂风穿过身体,脸上还火辣辣一片。
“发生什么事了?”
长廊曲折回转,暂时遮蔽了这场惹人生厌的大雨。
四下没有宫人,廊角的灯笼摇摇晃晃。
陆寻扑腾一声跪下,江惟叙眯着眼看他,太阳穴突突乱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