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下几盏明灯被吹得摇摇晃晃,夜星稀疏,长街上一片银白。
晨起从永宁州赶路,巳时刚寻了处地方歇脚。
苏折云望着路边稀疏的枯木,心绪开始低迷。
“在看什么?”
温热的手覆上她发冷的手背,双手被他一带,便贴上了他发热的脖颈。
“是快到新年,想妹妹了?所以不开心?”
为着掩人耳目,他们此行没有住驿馆,只随意挑了间闹市盅的客栈落脚。
“也不是吧。”
她微微叹气,想缩回手,却被他牢牢锢住,“忽兰怎么走得那么快?我昨日心不在焉,都没能和她好好说上话。”
“朔方部近来被太子的人把持着,他们正为此苦恼,便匆忙回去了。”
周身的龙涎香越发浓烈,屋内的青铜博山炉点着安息的沉水香。
他身体又贴近几分,身上热得像火炉,“其实我该找个地方把你藏起来的。
只是眼下圣旨不知真假,身边又出了李晋那样的叛徒,思来想去,或许你待在我身边最安全。”
“已经查明了吗?李先生……”
她浓密的睫羽轻颤,垂下眼轻轻一叹,“他是谁的人?太子、陛下,还是朝堂上的哪位?”
“我原先觉得是父皇。
毕竟陈随井不受太子驱使。”
窗外的细雪簌簌飘落,半空中随着寒风轻旋几下,最后落在木质地面上。
“但后来转念一想,父皇派人大可不必将人藏在城防口,直接从别的州县调人不是更快?再加上昨日忽兰现身,我推测是太子的岳家杨荣在背后助力。”
“进京你打算怎么做?”
“那当然是告御状。”
江惟叙语气轻松,手碰上她的脸颊,“我手上握着他不少把柄呢,就算不死,也得扒层皮。”
他附耳低语几句,苏折云听着,眉梢不由微挑,唇角也悄悄扬起。
屋内昏暗,只有几盏烛火散着暖黄的柔光。
楼下还隐约传来细碎的说话声,透过单薄的木板传入耳中。
帷帐下,他的指尖沿着她凸起的脊骨缓缓划过。
怀中人脖颈纤细,他轻轻一叹,吻上她的眉心。
还是太瘦了。
像轻薄的蝉翼,雪下的霜枝,看似傲然挺立,却不敌一场外来的风雨。
昨日若他晚到一步,恐怕两人早已天人永隔。
白日盅被琐事缠身,他无暇细想。
直到此刻被黑夜吞没,周身的声响都沉寂下来,他才意识到这是一件多么令人恐惧的事。
她感受到落在脊背上的手指一僵。
苏折云微微抬头,却只能看到他利落的下颌线条。
那枚喉结静静悬在那盅,鬼使神差地,她的手轻轻覆了上去。
只一瞬,便被人紧紧攥住。
他的手心收紧,感受到纤细手腕下的脉搏狂跳。
他眸中满是她躲闪的神情,让他脸上不自觉柔和,嘴角都慢慢勾起一抹笑。
“昨日多亏了暄宁母女。”
他声音放轻,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若不是她们在那儿等你,我未必来得及去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