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人用有力的双臂抱起,踏过紫极殿长长的沿廊,坐到了一张铺着锦缎的宽大椅面上。
云章往旁看去,只见那百年紫檀的椅子沉黑如墨,椅背盘旋九条盘龙,龙头高昂向外。
下头的群臣齐齐跪伏,她的爹爹也应声跪下,赤金色锦袍在光影中流转着刺眼的光芒。
一道日光落入殿内,她头脑昏昏沉沉,只觉得四周一片聒噪喧嚣。
可温热的大掌裹住她的手,她看见江惟叙启唇,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字清晰地落入她耳中。
“云章,以后你就是这天下的主人了。”
——
先帝新丧,竟由女子登临九五之尊,消息传遍朝堂,殿内瞬间掀起滔天震荡,众臣心底全然不肯接纳女帝临朝。
却不曾想江惟叙行事果决,一番雷霆手段顺势而出,直言者革职,摇摆不定者施加制衡,全然不管局势如何动荡。
见他是铁了心,不过短短数日,朝堂之内所有反对异声尽数被压下,无人再敢当众置喙半句。
其实比之朝堂上的抗议,更让江惟叙头疼的,是云章的抗议。
她独自与赵灵娥留在宫里,见不到苏折云便坐立不安,每到日暮,便哭闹着不许苏折云出宫。
“云章,你都六岁了,不能再缠着爹娘了。”
江惟叙低头看着相拥的母女,语气不由一沉,“我们明日还来,云章听话,放开手。”
“我不要!”
云章全然不理会江惟叙越来越沉的脸,只一心扑在女人怀中。
殿内的灯盏亮如白昼,跳动的火光映在云章明黄色的锦袍上。
苏折云无奈,伸头替她抹去脸上的泪痕。
“反正快到新年了,让云章在栖迟园同我们一起过年吧。”
见江惟叙静默,她不由叹了口气,轻抚云章的后背安抚她。
江惟叙说不登基,她原以为是要选旁的宗室子弟。
谁能想到,他是要捧着云章上位,着实让她始料未及。
可事已至此,再怎么后悔也没用了,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好了云章,既然你爹爹不肯,那我就在这里陪你好了。”
“谁说我不肯了?”
江惟叙俯身,一把抱起满眼泪痕的云章。
相似的凤眼对上,他冷硬的心还是软化了几分,面上却依旧不显,“但是过完年你还是得回来,好吗?”
“嗯……”
云章低头,将脸埋在他的胸膛,连同眼泪也一起抹到了玄色的大氅上。
新皇登基,为示恩赏,特开了恩科,还破例增设了女子科考。
各地学子自是雀跃,纷纷涌入京城,长街上一派热闹景象。
将近年关,政务自是繁多。
两人忙不迭地处理政事,直到除夕夜幕低垂,才终于有了喘息之机。
院中的红梅浮起暗香,苏折云偏头望去,只见朱红宫灯挂满各处,春联与桃符更是随处可见。
厅内的宴席隐隐飘出饭香,鎏金烛台火光摇曳,一旁的江惟叙则抱着一身红衣的云章,满园暖意喧嚣。
苏折云心头融出暖意,笑吟吟的低下头继续扎着手上的灯。
“你会扎吗?不然我来?”
江惟叙凑近,两道炙热的视线立刻落到她手上的竹木上。
“好像真的不行,殿下你来吧。”
苏折云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伸手接过沉甸甸的云章,便坐在一旁看着他熟练的扎起天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