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日前?”
赵景抬眼,脸色一变。
“苏夫人带过来的。”
陆寻浅浅一笑,“后来交到殿下手上,便被他扣下了。”
“见色忘义!”
赵景后槽牙咬得咯吱响,“我再不同他外派公干了,死也不!”
“唔……”
陆寻一顿,笑着补了一句,“许是殿下忘了。”
“满口胡言!”
赵景转头瞪他,唇齿气得发颤,“主仆两个,都不是好东西!”
——
青漆马车缓缓驶过雨后的长街,两侧的车轮碾过青石板上深浅不一的水洼,便往外溅起细碎的水珠。
宜州还下着连绵的春雨,苏折云拖着身子躺在昏暗的榻上,一时觉得困倦。
故地重游,她却难得没有太多感慨,只是在想当初出逃宜州时正逢晚秋,所以没有碰到过宜州这番淋漓的雨声。
南城烟雨朦胧潮冷,与京城到底是不同的。
她翻了翻身,抬手盖上柔软的锦被,意识随着闷雨声飘远。
或许是因为宜州无亲无友,而京城却有着她此生难得的牵挂。
出来好几日,也不知云章怎么样?有没有因为雷声害怕的躲在崔令仪怀中?有没有看到落雨就高兴的拉着赵宁踩水?
不过虽说牵挂依旧,她却难得没有之前同她分离时的难过与心慌。
她想,或许她也正与云章慢慢成长。
她会坚定护住云章旁逸斜出的枝桠,助她成为一代举世明君。
雨点重重敲击着檐上的青瓦,淅淅沥沥的风裹着凉意入内,依稀缠上她裸露的脖颈。
她睡的极不安稳,猛地睁眼竟直直撞进一张俊逸熟悉的眉眼。
她猛地起身,下意识觉得他绝无可能在此出现,不由愣神了许久,慢慢沉溺在一片幽深的凤眸中。
“惟叙,你怎么来了?”
她扬起笑温和发问,却只见江惟叙垂下了眼,缓缓将头置在了她的肩头。
架上羊角灯左右轻晃,一缕沉闷的蜡油气味萦绕鼻尖。
他身上潮气未褪,寒冷浸润如屋外郁结的密雨。
苏折云抬手轻抚他的脊背,感受到了他惶惶不安的心绪与离伤。
怎么了?
明明早上两人告别时,他脸上还带着浅笑,向她承诺过几日就可以在京城团聚。
春末涩涩的咸味仿佛掩盖了他身上的龙涎香,她感受到肩头的里衣已被濡湿,不免长叹一声,就着黑夜轻声问道:“惟叙,你怎么了?是堤坝发生什么事了?”
“没有,河东也好,京城也好,一切都好。”
他偏过头轻嗅她发间的皂角香味,闷声回答道:“我就是今天才发现,我比云章更需要你。
我不想离开你了,一刻都不行……”
“你说,我是不是变成和云章一样的小孩子了?”
“我看是,”
苏折云抑制不住笑了几声,捧着他的脸一点一点细看,“不过云章六岁了,你这样得比六岁还小。”
“真是这样的话,你会更关注我吗?”
炙热的呼吸喷洒脸上,他轻触她的唇瓣,宛如蜻蜓点水般稍纵即逝,“我希望你的目光,总是先落在我身上,就像我的目光只为你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