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知然粗略算了一下,光从顾峥这半年多陆陆续续寄来的钱和票,加起来少说也有七八百了,这还不算那些紧俏物资,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在八十年代绝对算得上一笔巨款。
她必须尽快把这笔钱还上。
“先把他稳住,然后拼命赚钱还债,”
方知然握紧拳头,给自己打气,“等钱还清了,就找个合适的理由慢慢断了联系,对,就这么办!”
她正盘算着去哪里找兼职,楼下突然传来传达室刘大妈中气十足的喊声:“方知然!
方知然在吗?又有你的信!
还有汇款单!”
方知然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我滴天,怎么还有?真是眼前一黑又一黑。
】
“你这丫头,朋友可真多!”
刘大妈笑呵呵地把信递给她,打量着她白净的脸蛋和苗条的身段,带着几分过来人的了然,“年轻就是好啊,不过你个姑娘家的,眼睛要放亮点,挑人可得挑准咯。”
“谢谢刘大妈。”
方知然接过信,脸上勉强挤出笑容,几乎是落荒而逃地跑回宿舍。
一共四封信。
钢铁厂那个宣传干事,字里行间都是酸溜溜的文艺青年范儿,好装好讨厌,还问她为什么不回信,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呕了~
供销社那个采购员的,语气里充满了炫耀,又是个装货,说自己又弄到了一批出口转内销的布料,问她周末有没有空一起去看电影。
粮食局的科员,说帮她家里弄了五十斤白面的指标,问她什么时候来拿。
还有一封,就只写了个“方知然收”
,也没有写寄信人,她皱着眉头拆开,里面只有一张从报纸上剪下来的征友启事,以及一行字:“方同学,听说你也在跟这个人通信?方便聊聊吗?”
方知然眼前彻底黑了,想直接遁地~
这是已经有人发现,并且找上门来了?原主这“时间管理大师”
的功力,她真是自愧不如。
【可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啊啊啊啊!
】
她瘫坐在椅子上,感觉自己抱的是一摞随时会爆炸的炸药包。
抽屉里那沓厚厚的钞票和票证,更是如同烫手山芋。
“我这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
方知然欲哭无泪地将脸埋进手掌里。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些来自天南地北的信封上,仿佛在嘲笑她的天真。
想全身而退?恐怕没这么容易。
西北军区的训练场上,枪炮声刚刚停歇,硝烟还未散尽,一个身形高大挺拔、面容冷峻刚毅的男人摘下作训帽,露出被汗水打湿的短发。
旁边的通讯员小跑着过来:“团长,有您的信,京市大学来的!”
顾峥冷硬的脸上,不易察觉地柔和了几分,他接过信,看到信封上那熟悉的娟秀字迹,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他的小笔友,这次又写了什么?是答应见面,还是又遇到了什么难处?
他大步流星地走向办公室,迫不及待地拆开了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