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是速战速决,早点让屋子里面暖和起来。”
顾峥没回头,声音从炉火边传过来。
方知然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走到炉边的小凳旁坐下,伸出两只手烤火,火光在她手背上跳动,红红的。
顾峥也搬了把椅子,坐在她斜对面。
两人隔着一炉火,谁都没先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方知然低声说:“陈建他以前没这么疯,至少信里没有,我翻过他之前寄的那些信,他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有些人就是靠写信寄信活着的,你是没见过他下棋的样子。”
顾峥说,目光落在火上,眸子里也点着两簇很小的火焰。
“他下棋的样子吗?”
“据小道消息,陈建在粮食局有个外号,叫账房先生,表面上是说他算账细,其实还有一层,就是他喜欢跟人打赌,十局九胜,他下棋的时候不先吃子,只围攻,等对方自己走不动了,他再伸手,一颗一颗地收。”
顾峥的声音冷冷的。
方知然听着,打了个寒颤,他就像一只在暗处慢慢吐丝的小虫子,你越挣扎,那丝越紧。
“故宫的事不能耽误,他想用这一步卡我,我偏不随他所愿。”
顾峥抬眼看她,她也看过去,眼睛被火光映得极亮。
他直直地看着她,火苗在他黑眼珠里乱跳,“知然,你表现的越不在意,他反而就越慌,你越是心软,他就越有机可乘,对我可以软,对他,一寸都别给。”
方知然愣了愣,耳根慢慢红了。
她别过脸去,假装看炉火,声音低得像蚊子在哼哼唧唧:“谁对你软了。”
“昨天晚上,知然你是想要耍赖吗。”
他说。
“昨天晚上,我……我那是累得站不住了。”
“那你站不住的时候,第一个抱的也是我,也不是墙哦。”
顾峥暗爽。
“你干嘛这样,墙冷不行啊,顾峥。”
“所以我说过,可以对我软。”
顾峥的身体往前倾了倾。
他的影子覆过来,遮住了她的半边脸。
方知然感觉他的膝盖几乎要碰到自己的膝盖了,炉火的温度加上他的体温,像一道不透风的热浪,把她牢牢裹住。
她的呼吸有些不稳,手停在膝盖上,不自觉地去揪裤缝。
顾峥伸手覆在她手背上,把她的手指慢慢掰开,将自己的手指插进去,十指松松地扣住。
“知然,”
他低声叫她,声音滚烫,发闷,“我想护着你,是我真的心疼你,连个能倒下的地方都不给自己留,我有时候看你半夜走回宿舍,真想把你拽住,天掉下来,我先接着。”
方知然仰起脸,拼命眨了眨眼,可还是有水光从眼底漫出来,把视线糊成一片。
她将另一只手也覆上去,三只手叠在一起,像小时候在炉边烤火,怕火灭了,就一起捂住那点热。
“那你不准松开。”
她说,嗓子又哑又小。
“我死也不会松手。”
顾峥最终还是睡在了办公室。
走之前,他从柜子里翻出一条新的毛毯铺在了床上,又将炉子封到最低,窗户留了一条小缝,叮嘱她别锁门,有事就敲两下暖气管,值班室那边听得见。
方知然送他到门口,披着他的军大衣,斜倚在门框上,故意问:“你不怕陈建摸进来找你?”
“他要是敢进军分区,那他真的是活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