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峥把作训服的领子立起来,回身看她。
他站在走廊里,她站在门里,中间隔着一脚宽的距离,像隔着一层薄薄的冰,谁都没去捅破。
他突然伸出一根手指,极轻地点了一下她的额头,“你也是,别乱跑,早上我来叫你。”
方知然“嗯”
了一声,顾峥人都走远了,她还站在原地。
第二天,顾峥一大早就来敲门。
方知然已经洗漱完毕,把床铺叠得跟军营里一个样,毛巾搭在椅背上晾着,顾峥扫了一眼,连连点头:“叠得不错。”
“那当然喽,也不看看我是谁的兵。”
她套上外套,又去够椅背上的围巾,顾峥先一步拿起来,绕到她脖子上,动作熟练温柔,她的后颈在他指间缩了一下。
“我们去吃早饭吧,然后我陪你去学校。”
他退开一步,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似的。
“你陪我去?你今天不去训练吗?”
“今天休息,刚好陪你办点事儿,有我在,效率会快很多,你真的不带我去吗?”
“政委知道吗?你老是陪我。”
“知道啊,他还说我最近事假太多,要扣我全勤。”
方知然笑出了声:“那你还有多少全勤可以扣的?”
“不多了。”
他打开车门让她上去,“所以,今天你得请我吃顿好的。”
车子开出军分区,方知然偏头看着窗外,心情也不像昨日那般发沉。
她知道自己还没完全迈过那道坎,可至少,至少有一个地方可以让她把一晚的惊惶放下。
这种感觉很奇怪,过去从未有过。
学校教务处这次处理的速度异常的快。
莫非是因为顾峥跟她一块来的?果然呐……不可说不可说呐……
政审结果已经下来,表上盖着鲜红的章,方知然把政审材料拿在手里,站在行政楼前的台阶上,日头从薄云后漏下来,她长出一口气。
“顾峥,太好啦,从今天起,我离故宫只差一张体检单。”
她转头对顾峥说。
“那我们晚上去吃顿好的吧。”
他说。
“不会又是我请吧?”
“你政审过了,多么让人开心的瞬间啊,值得庆祝,这样我就有理由约你一块吃顿好的了。”
“顾峥,你这是吃软饭。”
“偶尔吃一吃软饭,对身体好。”
方知然正要把材料塞进挎包,忽然看见不远处的自行车棚下站了个人。
灰蓝色棉大衣,黑裤子,围巾是暗红色的,脸藏在一张报纸后面,只露出一副金丝边眼镜的边角。
方知然心中一跳,顾峥已经先一步挡在她身前,一只手向后护住她。
“别动。”
他低声说。
报纸缓缓放下,来人不是陈建,是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瘦长脸,留着小胡子,手里还拎着一个布袋。
“你也太敏感了。”
她说,语气却还发虚,她也误以为是陈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