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点没错。”
顾峥没有放松,目光仍追着那人离去的方向,过了一会儿才转回来。
他的眉心拧得很紧,像是有什么地方不对,又一时说不上来。
“怎么了?”
“那个人刚才看你的眼神,像认得你。”
他说。
方知然一怔。
她对那个男人很陌生,但被顾峥这么一说,她又觉得好像确实有些说不清的意味。
她低头看了看表,不再多想:“先走吧,可能是我太显眼了吧,大冷天站行政楼门口,谁都会多看两眼的。”
顾峥没再说话了,护着她往校外走。
上车后,他从座位下抽出一个本子,刷刷写了几笔。
方知然偏头看过去,见上面记着:“灰蓝棉衣,瘦长脸,小胡子,五十左右,红围巾。
行政楼前张望,疑似认人。”
她心里发怵,却也知道这是他的习惯。
车驶出学校,顾峥这次没去面馆了,绕到了西郊军分区招待所对面的那条巷子。
巷口新开了一家国营饺子馆,招牌还是新的,他停好车,对她说:“我们今天不吃面,吃饺子,茴香肉馅,热乎的。”
方知然跟着他进去,饺子馆里坐了三桌人,靠里的位置还空着。
两人坐下,要了半斤饺子、两个小菜,方知然托着下巴看他,说:“顾峥,我问你,如果我政审没过,你昨天还会说那些话吗?”
“什么话?”
“就是什么天掉下来你先接着那些。”
顾峥正往杯子里倒茶,他倒完后把杯子推到她面前,说:“我该说那些话,跟政审过没过没关系,你要是想去故宫,我帮你把路清出来,你要是不想去,我也一样。”
“这个回答也太不像你了,你应该说,知然你是最棒的,政审不可能不过的。”
方知然揶揄道。
“我昨天没说全。”
顾峥抬头,目光灼灼,“我说天掉下来我先接着,其实还有一句,不管有没有天,我都会护着你,一辈子。”
方知然端着茶,一时说不出话。
顾峥这人打直球的时机总是来得毫无预兆的。
“哎呀,吃饭吃饭喽。”
她低头夹起一个饺子,吹了吹,放进他盘里,“多吃点,少说话,再这么下去,我迟早让你说得连家都找不着。”
“家就在那儿。”
顾峥说。
“哪里儿啊?”
“你在哪,我的家就在哪。”
方知然的脸烧得厉害,她赶紧低头吃自己的,再也不敢看他了。
谁都没有提陈建,好像那个名字被这屋里弥漫的热气和油香暂时隔绝在外。
可该来的总会来。
他们吃完饺子,走到车边时,方知然看见车前挡风玻璃的雨刷下压着一只极薄的纸鹤。
顾峥让她退后,自己走到车前,把纸鹤夹起来。
纸鹤的肚子鼓着,拆开里面裹着半张从报纸上撕下来的照片,上面是京市大学正门的远景,拍照的位置正对着他们刚刚走出来的饺子馆。
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