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雅的声音从二楼房间传来,她刚才都快被晒晕了,是空调救了她一条命。
罗博说,阿婆说一楼总是会有很多动静,她是带着调侃说的,儿子女儿都在发展更好的地方拼搏。
有两个孙儿。
一个孙子爱打游戏,梦想是电竞选手,另一个孙女爱漂亮,想要成为名模明星。
不过他们现在也很难回来了,不管是一楼还是二楼都收拾的很干净敞亮,阿婆有些伤心地说就是缺少了人味。
还好他们过来。
晚饭是地道的渔家菜。
清蒸海鱼鳞片银亮,蛤蜊汤鲜得掉眉毛,炒海瓜子红亮诱人。
施雅道了声谢就埋头苦干。
罗博则化身活体菜单,对着每道菜滔滔不绝其来历做法。
阿婆听说伏苏祈和贺兰羽是血族,惊讶地“啊”
了一声,眼睛里满是关切:“哎哟,那你们白天过来不得被晒坏了?快去房里吹冷气,奶奶去给你们拿点应急药!”
“不用麻烦您。”
伏苏祈盯着贺兰烯吃饭,语气温和:“我们打过新出的抗阳药剂,效果很好,现在都有推广。”
贺兰羽也在一旁点头附和。
阿婆这才拍腿笑开,摇着蒲扇说去杏树下纳凉,让年轻人自在。
呼风村的夜,星星密得像渔网眼。
都说逝去的亲人会变星星看着你。
贺兰烯仰着头——她才不要母亲变成这抬头就能撞见的、冷冰冰的光点。
看久了,那片墨蓝天幕仿佛在她眼前融化了、扭曲了。
星星成了细密的针眼,整片夜空幻化成一张巨大苍凉的人皮,那弯冷月,活脱脱一只被钉在高处的、轮廓模糊的耳朵。
她鬼使神差地抬起手,食指对着那“耳朵”
虚虚一戳——小时候的传说蹦出来:指月亮?耳朵要被割掉的。
她心里冷笑,带着股混不吝的狠劲:那就割,在梦里割下来,丢进海里,让哪条懵懂鱼当个新鲜助听器,一个标准人耳漂着,哈,那才是真的奇怪呢。
她像只夜行的狸奴,轻巧地翻上屋顶。
瓦片沁着凉意,目光无意掠过阿婆纳凉的老杏树,树影里,贺兰羽和伏苏祈正做贼似地摘青杏。
而杏树虬曲的枝干下,几张旧竹椅吱呀作响。
阿婆摇着蒲扇,和几个同样白发的老姐妹拢在一处。
咸湿的夜风裹着她们压低的絮语飘过来:
“喏,今天看见那俩后生仔?白得跟刚捞上来的鲳鱼肚似的……生的也忒俊。”
“听讲是血族?哎哟,造孽,白天赶路没晒坏吧?”
“现在娃儿有本事咯,打什么针……叫什么新型抗、抗阳药?现在娃们都有梦想,都很厉害……”
“我听说陈家俊丫头,这次又考第一啦!”
阿婆也说:“我家两个孙孙也孝顺聪明……”
贺兰羽捏着一颗,小心翼翼咬下丁点,瞬间整张脸皱得像被海蜇蛰了。
这狼狈一幕撞进贺兰烯眼里,她唇角刚想翘起,树下伏苏祈那双冷艳的眼已穿透夜色,精准地锁定了屋顶上的她。
漫天碎钻般的星光下,她抱着膝盖的身影,缩成小小一团,裹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无声的悲伤。
呼风村带着咸涩和凉意的夜风,卷起她一缕发丝时,他已站在了屋顶下,高大的身影被树影和星光切割,仰头望向她。
屋顶上的贺兰烯似乎感觉到了那束目光的灼热。
她没低头,依旧望着那轮冷月,声音混在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