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祈,你要割走我的耳朵吗?我指它了。”
他想起那本在璞洲流传甚广、画风甜腻得像打翻糖罐的《黄油砖童话》。
他后来其实有看过。
唯独王子登场那章,画风陡变,明明是酷暑,插画里却透着一股松针埋草的冷冽悚然,后来这版也就销声匿迹了。
噢,那个割耳朵的吓唬,也是这类哄小孩话本的老把戏。
“贺兰烯……”
那少年开口说话了,嗓音清越,穿透几米高的距离送上去,“原来你也有怕的时候?”
月光跳在他微仰的脸上,“耳朵好好长着呢,谁也拿不走。”
因为那幼稚故事的续篇总爱找补:只要有人肯替冒犯者,向那遥不可及的月亮诚心认个错,惩罚便能消弭。
“那它呢?”
贺兰烯终于垂下视线,目光落在他脸上,下巴朝那轮冷月抬了抬。
伏苏祈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瞥了一眼,脸上那点残余的笑意也淡了些,淬炼成一种近乎狂妄的漠然。
向一个挂在虚空中的发光体低头?简直是笑话。
他骨血里对这种虚无缥缈的威吓嗤之以鼻。
人类的足迹早已踏碎无数所谓的天堑,山川湖海的面纱正被层层揭开,他们可以有很多未来。
到那时不仅可以触碰月亮,还可以真的到星星里去。
璞洲的变化不也日新月异吗?
“它?”
伏苏祈的声音不屑一顾,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笃定,“它挂在那里,我们站在这里,中间隔着的距离是一样的。
但区别是——”
“我们早在几百年前就到了月亮上。”
“所以……”
他收回目光,“虚张声势,不足为惧。”
贺兰烯看着他,她忽然站起身,站在屋顶边缘,像站在世界尽头,海风鼓起她单薄的衣衫。
她低头,对着树下那个身影,唇角弯起一个明媚又脆弱的弧度:
“阿祈,接稳了!”
话音未落,她竟真的张开双臂,像一只决意扑向火焰的飞蛾,又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杏子,朝着他站立的方向,毫不犹豫地纵身跃下。
那点高度对他而言形同虚设,但当那带着夜风微凉和青杏香气的身体结结实实撞进怀里的瞬间,伏苏祈还是感觉到一种特别的重量。
他刚收紧手臂,一颗带着细小绒毛的东西就被她带着点恶作剧的急切,塞进了他因惊讶而微张的嘴里——是颗还硬实的青杏。
“阿祈。”
贺兰烯闷闷的声音从他胸口传来,带着得逞后藏不住的笑意,“帮我验验货?甜不甜?”
瞬间,那股霸道蛮横的酸味再次席卷了他的口腔。
伏苏祈硬生生将扭曲的表情压下去,若无其事地说:“嗯……甜。”
“甜得发腻。”
他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忽然压低声音,诱哄道:“贺兰烯,张嘴。”
怀里的人像受惊的蚌壳倏然闭合。
她抬起头,撞进他明显纵容的眼眸里,随即爆发出清亮又略带慌乱的笑声:“想得美。”
话音未落,她已泥鳅般从他怀里滑脱,轻盈地落地,转身就融进院墙的阴影里,只留下飘散在风中的青杏。
*
阿婆早已起身,端着一个粗陶大碗,笑眯眯地走进年轻人暂住的堂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