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补充道,“把他当作一个严谨、知识渊博的合作者,而不是不可触及的神话,会好很多。”
众人若有所思地点头,话题很快又转向了霍司夜昨天在游戏里展现出的惊人计算力。
贺兰烯安静地听着,没什么胃口,食之无味。
她心里清楚,经过这些天的试探,霍司夜并没有完全想起试炼之地的一切。
这需要一个过程。
而她,选择成为那个引路人。
故意证实他那些模糊的猜想,抛出一些似是而非,能引发联想的细节,却又不给最终的答案。
像一把温柔的钝刀子,一层层切开那些记忆。
她确实舍不得,所以做出这个冒险的举动。
让他去调查,按照他对伏苏祈的在意程度肯定不会有所隐瞒。
总好过未来身份彻底暴露时,赤裸裸地将那些过往摊开在伏苏祈面前,造成难以预料的冲击。
当然,在这个引路的过程中,她也会巧妙地设置一些路障,制造一些合理的矛盾和意外,让真相的拼图不会那么快,那么完整地被拼凑出来。
所以,当霍司夜的通讯请求再次亮起,邀请她下午去参观学院新落成的雕塑馆时,贺兰烯只是略一沉吟,便点了接受。
落地窗外是精心设计的庭院景观,室内光线明亮柔和,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雕刻粉尘和特殊冷却液的味道。
贺兰烯穿着简单的工装连体裤,戴着护目镜和口罩,正对着一块特殊矿石胚体发愁,手中的刻刀似乎无从下手。
“这里的结构线……转折是不是有些生硬?或许需要更柔和的过渡?”
一个温和的女声从她身侧后方传来。
贺兰烯闻声,随即转过脸,护目镜后的眼睛睁大了一些,像是刚刚才发现身后有人。
那是一位一眼看去便知涵养极好的女士。
年纪大约在四十许,或许更年轻些,保养得宜的面容光洁紧致。
她穿着一身米白色套装,气质温婉高贵,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清澈明亮,透着一股子未被世俗琐事磋磨过的天真与好奇,甚至脸上还保留着某种少女般轻盈的神气。
“啊,您好。”
贺兰烯连忙摘下护目镜和口罩,露出整张脸。
她适时地让一丝困惑和歉意浮现在眼中,嘴角弯起一个略显腼腆的弧度,“您是……这里的指导老师吗?实在抱歉,我第一次接触这种石材,能量场波动又很不规则,有点……不知该从哪儿下手。”
女士微笑着走近了两步,却没有贸然去碰那块石头,只是更仔细地端详着。
“老师谈不上,只是个闲来无事的爱好者罢了。”
“这种辉石变体确实少见……强行用直线思维去切割,反而会破坏它天生的韵律。”
她伸出手,虚虚地沿着交织最密集的几处划了划,“你看,如果……或许可以试着顺应它的‘脉’去走?能量在这里汇集,又从这里分散,比如顺着这条金色脉络的走向,还有这里……是不是可以看作一个天然的转折点?”
贺兰烯跟着她的指尖移动视线,几秒钟后,她眼睛一亮,那点困惑被豁然开朗取代,转向女士的目光里充满了真诚的感激。
“您说得太对了!
我之前的思路完全被传统的构图限制住了,只想着怎么把它雕成我想要的样子……谢谢您!
真的帮了大忙!”
霍司珑对眼前这个年轻的研究员,其实并非全然陌生。
贺兰羽的妹妹,以私生女身份回归贺兰家,却在极短时间内凭借惊人的天赋和成绩,在学院乃至更高层面的某些圈子里掀起不小的波澜。
这些消息,总会在夫人小姐们的茶会闲聊间,以各种或明或暗的方式流传。
开学典礼那日,她也曾远远见过贺兰烯一面。
那时贺兰烯正被几位德高望重、脾气也出了名古怪的老教授围在中间,讨论着什么艰深的问题。
在一众年轻面孔里,她不卑不亢地陈述着自己的观点,沉静得甚至有些扎眼。
当时就有几位夫人,低声交换着眼神,言语间不乏对她出身的大胆揣测,以及对她那份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明显野心的微妙轻慢。
“野心勃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