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水从花洒里浇下来,蒸汽弥漫,镜子上蒙了一层雾。
她一直都知道七七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她也知道他恢复了记忆,他根本没有想过隐瞒。
如果一般人知道自己就是那个痛苦的来源,并且稍微有些良知,那最应该做的就是滚得越远越好。
她应该放手,应该祝福他,应该用所有冠冕堂皇的“为你好”
把自己裹成一个高尚的牺牲者。
可她不。
她偏不。
她就是要留在他身边。
她一生追求的东西实在太少了,少到她不得不变成一个贪婪的守财奴,弄丢的,属于她的一切,贺兰烯只会想尽一切办法留下来。
等磨磨蹭蹭出来的时候,饭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
伏苏祈坐在旁边的办公桌前,面前摊着几份文件,手里转着一支笔。
他已经换了一身干爽的衣服。
听到她开门的声音,他没有抬头,笔在指间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他这时候已经恢复成了铁面无私的状态。
背脊挺直,肩线绷着,表情被灯光削去了所有柔软的边角。
他坐在那里,像一尊刚正不阿的判官,而她就是从门外走进来的、即将接受审讯的犯人。
他自然可以不留情面。
只是娇矜地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下。
贺兰烯没有坐到他对面去,她把凳子搬到了离他最近的位置。
“阿祈。”
他不应。
“吃饱了吗?”
他的语气很淡,淡到像是在问一个与己无关的问题。
贺兰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碗,米饭还剩大半,菜也还堆在碗沿上。
她放下筷子,像往常无数次撒娇那样,用一种软绵绵的带着抱怨的语气说:“阿祈要不要摸摸我的肚子?吃一半就饱了。”
身旁的人毫无反应。
直到她艰难地咽下那口饭,又准备去夹下一筷子时,伏苏祈终于转过头来。
他轻飘飘地望她一眼,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的碗,又移回她的脸。
“怎么这么笨。”
“吃饱了就不要吃。”
贺兰烯愣住了,腮帮子还鼓着,筷子举在半空中。
伏苏祈把笔放下,合上文件,把桌上的东西推到一边。
然后他说:“等吃完这顿饭,我安排人送你回去。
贺兰羽和我一起走。”
贺兰烯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她听见“送你回去”
四个字的时候,大脑在那一瞬间进入了应激状态。
她盯着他的侧脸,盯着他的嘴角和眉梢,试图从他的表情里读出什么。
这种平静让她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