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她先是扮乖,手指攥着他的衣角,攥得很轻,轻到他不低头都察觉不到。
后来他不说话,她的手指就收紧了些,从他风衣的下摆摸到他的手腕,再从他手腕滑到他的掌心,一根一根手指嵌进去,最后死死地握住。
伏苏祈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就这么牵着她,穿过院子,推开了官邸的门。
这房子不大。
说起来是区长官邸,其实不过是一栋旧式的小二层楼,前任区长住过,再前任也住过,一层层前任留下来的痕迹叠在一起,又被后来的东西盖住。
当时伏苏祈上任匆忙,净城的事务堆成山。
经济要拉,科技要推,对外的形象要重新立,他连自己的行李都没拆完就扎进了会议室。
装修这件事,从头到尾全权交给了秘书团。
秘书团当时还不了解他,只从只言片语里拼凑出一个模糊的轮廓,一心认定这位空降而来的年轻长官,大约又是个背景不俗,来地方上镀金玩乐的豪门阔少。
这件件事上,秘书团的负责人楼秘书一向自诩狡猾伶俐,很会揣摩人心,以世俗的眼光来看,这屋子布置得确实称得上高级,很有档次,像一间随时可以登上家居杂志的样板房。
可在伏苏祈眼里,难免俗气。
并肩作战数个日夜后,秘书团受邀来了官邸做客,那时的楼秘书臊得满脸通红,他多少了解了这位上级的品位。
为表歉意,又不知从哪里打听到伏苏祈喜欢花花草草,特意托人移了一批耐活的绿植过来。
所以此刻,前院里那些绿植正顶着满头白雪站着,枝叶冻得发脆,绿得生疼。
两个人进了屋,站在玄关,谁也不说话。
头顶的灯亮着,安静了几秒,衣服上开始滴水,滴答,滴答,摔成一小朵一小朵的碎光。
伏苏祈没忍住,唇角扬了一下。
“要不要去洗澡?”
他问她。
贺兰烯抬起眼看他,“我怕你逃跑。”
伏苏祈哼了一声。
“这是我家,”
他顿住,余光斜斜扫过来,“我凭什么要落荒而逃?除非有人欲对我行不轨之事。”
贺兰烯眨了眨眼睛。
她那双眼睛刚从眼泪里捞出来,湿漉漉,亮晶晶的,柔情似水这种词放在她身上未免有些不合适,可她偏偏在此刻用那双眼睛望着他。
然后她得寸进尺地问:“那可不可以穿你的睡衣?”
“不行。
贺兰的行李里什么都有,你去房间拿。”
“他的太大了。”
“我的也大。”
“那不一样。”
她说“不一样”
的时候,声音软下来,尾音拖了一点点,不像是争辩,倒像是在撒娇。
贺兰烯又往前凑了半步,她装模作样地挤出几滴眼泪,她的演技一向堪忧,可此刻那几滴水光挂在睫毛上,倒像是真有那么回事。
“……随你。”
伏苏祈说得很快,说完他就别开脸,不看她,耳根又开始泛红。
那红色从耳垂往上蔓延,爬过耳廓,爬上侧颈,像黄昏的霞光一层一层地晕开。
露出来的耳朵把他出卖得干干净净。
贺兰烯笑了,伸出手臂,双手攀上他的脖子,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浴室的门合上之后,贺兰烯靠在门板上,脸上的笑一点一点收了。